“回城。”瑶草果断道。
既然发现了异常,留在这里反而危险。对方可能已经离开,也可能还在附近窥视。
两人沿着田埂快步往回走,秦川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不时回头观察。直到进入城门洞,看到城墙上巡逻卫兵的身影,秦川才稍稍松了口气。
“城主,您说……会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瑶草摇头,眼神却更加幽深,“可能是附近的流民、山匪,也可能……是更麻烦的‘客人’。”
回到城内,瑶草没有回哑院,而是直接去了卫所。
此时,赵大牛正在院子里监督一队新兵练习长枪突刺,吼声震天。见到瑶草和秦川面色严肃地进来,他立刻让手下继续练习,自己迎了上来。
“城主?”
瑶草简要将田边发现异常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大牛一听,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城主放心,我这就加派人手,把城外十里给我篦一遍!”
“先不要大张旗鼓。”瑶草制止了他,“秋收要紧,不要引起恐慌。让孙二的人去查,他们更擅长这个。你这边,暗中调整一下城防和巡逻路线,尤其是夜间,对那几个方向加强戒备。”
“是!”赵大牛虽然性子急,但对瑶草的命令从不打折扣。
安排完这些,瑶草才回到哑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枯枝的细微声响。她走到井边,打上一桶凉水,仔细清洗了手上和脸上的尘土与汗渍。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五年了。
宁州城从无到有,从废墟到新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一直知道,外界的风雨迟早会吹进来。只是没想到会在收获的季节悄然临近。
“城主。”青禾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带着一丝气喘。她显然也是刚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珠。“孙队长已经带人出城了。陆指挥说,晚些时候过来向您禀报城防调整事宜。”
“嗯。”瑶草用布巾擦干脸和手,“你今天在田里帮忙?”
青禾没想到城主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是……学堂今日休沐,我就想去帮忙……城主,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有些忐忑地看着瑶草。
“没有。”瑶草将布巾搭在井沿上,“知道疾苦,是好事。不过,也要记得你的本分。蒙学堂的课业不能落下,我让你跟着文先生学的东西,更要用心。”
“是!青禾记住了!”听到城主没有责怪,反而似乎有鼓励之意,青禾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瑶草看着她眼中明亮的光彩,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自己。只是,自己眼中那点光亮,早已被末世和乱世的冰霜覆盖,只剩下沉沉的暮色与警惕。
“去忙吧。”瑶草挥了挥手。
青禾行礼退下。
瑶草独自走进主屋,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桌上摊开着宁州城及周边的详细地图。她的手指,缓缓从发现异常的田边灌木丛位置,移向西北节度使府,又移向南边官道,再移向西面丘陵……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五年的积累,不是为了在威胁面前瑟瑟发抖。
宁州城,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独自扛起所有风雨的脆弱土围子了。
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接下来,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客人”知道,这里的主人,并不好惹。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宁州新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晒场上堆积如山的稻谷正被一袋袋运进仓廪,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香气。
城门缓缓关闭,吊桥升起,护城河的水面映照着天边最后的霞光。
然而,这份丰收后的宁静,被午后田边发现的异常蒙上了一层阴影。
卫所偏厅内,灯火通明。
瑶草坐在主位,陆清晏、赵大牛、孙二、秦川分坐两侧。豆子守在门口,青禾则在一旁的小桌上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气氛比白日议事堂更加凝重。
孙二首先汇报勘查结果:“城主,陆指挥。发现痕迹的灌木丛周围,我们仔细搜索了三遍。确认共有三人以上的新鲜足迹,其中一人脚印较深,可能携带重物或身材魁梧。他们在那里潜伏了至少两个时辰,留下了一些吃剩的干粮碎屑和……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物件,放在桌上。那是一枚黄铜制成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箭头,样式普通,但打磨得异常锋利,箭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似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不是我们的人用的。”赵大牛拿起来看了看,肯定地说,“咱们的箭头要么是铁匠铺打的粗铁箭头,要么是从废墟里找到的旧箭改造的,没有这种制式的黄铜箭。”
陆清晏接过箭头,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箭锋和箭身上的细微划痕,眼神冰冷:“箭杆被折断了,只留下箭头。他们很小心,尽量不留痕迹。但从足迹看,离开时比来时仓促,可能……是被惊动了。”
瑶草的目光落在箭头上:“能看出什么?”
陆清晏沉吟道:“箭身有细微的横向划痕,像是长期插在箭囊里与皮革摩擦留下的。箭头血槽开得深,是军中专为杀伤设计的样式。这种制式的黄铜箭,造价不菲,一般是……精锐斥候或者将领亲兵才会配备。”
精锐斥候?将领亲兵?
这几个词让在场几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意味着,窥探者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山匪流寇,而是有正规背景、训练有素的兵卒。
“会是韩烈的人吗?”赵大牛皱眉,“咱们这几年跟北边井水不犯河水,他派人来摸咱们底细干嘛?”
“不一定。”孙二接口,声音低沉,“韩烈这几年和朝廷在洪州一带扯皮,重心在北边和东边。我们宁州地处偏南,又顶着‘死城’的名头,他未必看得上眼。而且,如果是韩烈的人,要摸情况,也该是派探子从北边官道过来,或者伪装成商队,不该是从西边丘陵摸过来,还潜伏在那么偏僻的田边。”
“西边……”瑶草的手指在地图西侧的丘陵地带划过,“孙二,你之前说,那股不明人马在饶州出现后,去向可能是西边山里?”
“是。”孙二点头,“探子跟丢了,但方向确实是往西。城主,您是说……”
“可能是同一拨人。”瑶草缓缓道,“他们五年前就在宁州附近出现过,如今又来了。目标……很可能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