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管家,一个从小在苏家长大的孤儿,一个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他没有萧凡那样的混沌之体,没有欧阳小敏那样的剑心通明,没有苏芊芊那样的净世琉璃体,没有焰灵姬那样的南明离火,没有慕容雪那样的冰凰血脉。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就是这样普通人的他,被麒麟选中了。
“你愿意吗?”那声音问。
江淼抬起头,望着那头沉睡的麒麟,望着它身上那些象征着痛苦与挣扎的裂纹,望着这片它用最后的力量创造出来的空间。
他想起了苏芊芊。那个叽叽喳喳、总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其实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关心他、照顾他。
他想起了萧凡。那个从金陵仵作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总是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想起了焰灵姬、慕容雪、欧阳小敏、七长老、忠叔……这些他生命中遇到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家人。
他忽然笑了。
“我愿意。”他说。
那声音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中,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丝……释然。
“好孩子。”那声音轻轻道,“那就去吧。走到麒麟身边,将你的手按在它身上,用你的真心,去感受它的痛苦,去化解它的诅咒。记住,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可能会被那诅咒反噬,可能会迷失在它的记忆中,可能会……死。但只要你守住本心,就一定能够成功。”
江淼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头沉睡的麒麟。
岩浆在他脚下流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但他没有退缩。他走到麒麟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布满裂纹的鳞甲上。
刹那间——
一股庞大而腐朽的意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看见了麒麟浴血奋战的英姿,看见了那邪魔首领狰狞的面孔,看见了那道灰黑色的“终焉诅咒”射入麒麟体内!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麒麟的痛苦、愤怒、不甘,感受到了那诅咒一点点侵蚀它生命力时的绝望,感受到了它在临死前,拼尽最后力量封印自己的决绝!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诅咒本身!
冰冷、腐朽、邪恶、怨毒——那是来自死亡本源的力量,与终焉使徒那天施展的如出一辙,却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
那诅咒察觉到他的存在,开始疯狂反扑!
“滚出去!蝼蚁!”一个狰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这是属于终焉的祭品!不是你这种凡人能触碰的!”
江淼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诅咒疯狂侵蚀,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但他不能退,不能放手!
因为麒麟在等。
等一个愿意为它付出真心的人,等了万年!
“你才是……该滚出去的……那个!”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是麒麟的世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拼尽全力,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决心、所有的……真心,通过那只手,送入麒麟体内!
那诅咒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嘶鸣!
然后——
麒麟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古老而沧桑的眼睛,带着万年沉睡的疲惫,也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
它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坚定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孩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江淼心中响起,不是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而是麒麟本身的声音,“谢谢你。”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着万年的痛苦、万年的等待、万年的……解脱!
诅咒,终于开始瓦解!
地面上,百草堂后山。
众人围坐在那片恢复平静的地面周围,已经守了整整三天。
苏芊芊的眼睛都哭肿了,却依旧不肯离开。焰灵姬陪在她身边,偶尔拍拍她的背,什么也没说。慕容雪盘膝而坐,冰魄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欧阳小敏站在一旁,望着那片地面,一动不动。
萧凡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天空发呆。
他在想江淼。
那个憨厚的、总是挠着头笑的年轻人,那个说“等我回来”时眼神坚定的年轻人,那个为了能真正帮上他们、毅然跳入火眼的普通人。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忽然——
地面震颤起来!
那震颤越来越剧烈,比三天前火眼开启时更加猛烈!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地下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头巨大的、威武的麒麟虚影,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有解脱,有欣慰,有……新生!
然后,光芒收敛,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从缝隙中缓缓升起。
是江淼!
他浑身笼罩在暗红色的火焰中,那火焰却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祥和的气息。他的眉心,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形似麒麟角的印记,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他睁开眼,看向众人,咧嘴笑了。
“我回来了。”
苏芊芊第一个冲上去,一下拉住他,又哭又笑:“江淼!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江淼被勒得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谢谢大小姐关心,我好好的。”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萧凡站在最外围,看着这一幕,笑了。
这小子,真的活着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变得不一样了。
江淼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看来,咧嘴一笑:“萧哥,我成功了。我现在……是麒麟使者了。”
萧凡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
江淼憨憨地笑,眼中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了。
他是麒麟使者,是可以真正帮上伙伴们的——江淼。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