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听得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第一次真正窥见父亲那儒雅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吞噬天地的野心。
可这损耗的,实打实的是大魏的国力呐!
“有些人死,是该死。”
司马懿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大魏人才辈出,老的死了,自有新一辈的人后来居上。咱们不急,慢慢等。”
“不过……”
司马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为了糊弄陛下,出兵还是要出兵的。咱们不能让陛下觉得咱们见死不救。”
“那父亲打算……”
“就假装没听见曹休的动静,也不要理会东线的情报。”
司马懿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等他们真的打起来了,等曹休被围在石亭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咱们再‘大惊失色’,再‘星夜驰援’。”
“到时候,咱们去给曹大将军……收尸。”
司马师看着父亲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叩首。
“儿子受教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惊天杀局,就在这父子二人的几句闲谈中,悄然落子。
……
皖城校场。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曹休一身金甲,立于高台之上,在他脚下,是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魏军方阵。
原本他本部精锐不过三万,但这几日,周边郡县的太守们听闻周鲂“断发诈降”乃是千真万确,又见皖城轻易得手,一个个都红了眼。
这可是灭吴首功!谁不想分一杯羹?
更别提对方大司马的身份了!
于是,汝南、淮南各地的郡守纷纷解囊,甚至连压箱底的私兵都拉了出来。
短短数日,三万大军滚雪球般膨胀到了十万之众!
“将军威武!大魏万胜!”
十万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校场边的战鼓都在嗡嗡作响。
曹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黑色旌旗,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只觉得胸中豪气顿生,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端。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满是狂热。
十万大军啊!
当年武皇帝赤壁之战也不过如此声势。
如今江东水师刚败,人心惶惶,他又得了周鲂这个内应,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要把孙权的人头送给他曹休!
“此战,必灭东吴!活捉孙权!”
曹休拔剑指天,放声怒吼。
台下众将个个面色潮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建业城内的金银财宝和江南女子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狠狠地泼在了这团烈火上。
“将军!不可!万万不可全军深入啊!”
只见豫州刺史贾逵,不顾亲卫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到台下,跪地高呼。
他须发皆张,手中高举着一份刚刚绘制的地形图,声嘶力竭。
“大将军!周鲂虽献皖城,但那是死地!如今我军兵力骤增至十万,看似势大,实则臃肿!一旦深入石亭那等险要之地,大军首尾不能相顾,若遇伏击,便是灭顶之灾啊!”
贾逵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