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司马师倒吸一口凉气,“父亲,这谣言太过恶毒,百姓多是未经开化之辈,只怕会引起全城恐慌啊!”
“正要如此!”
司马懿冷笑一声,“长安城内,除了本地居民,还有数万从洛阳、邺城迁来的官吏、商贾、工匠及其家眷。这些人是外来户,平日里就与本地人有隔阂。这谣言一出,他们必成惊弓之鸟。”
“等到恐慌达到顶点的午夜……”
司马懿走到司马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昭儿,你去。打开长安东门。”
“宣称本都督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百姓遭难,特许‘非本地户籍’的百姓出城逃难。”
“同时,派兵在后‘护送’,实为驱赶!把这数十万惊慌失措的难民,不许往北,不许往西,全部给我赶向东南方——也就是蓝田的方向!”
司马昭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毒计。
“父亲是想……驱民为盾?”
“不仅是盾,更是枷锁!”
司马懿走回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蓝田的位置上,“刘禅不是自诩仁义吗?不是爱民如子吗?好啊,我就给他送去十万张嘴!”
“这十万难民,衣食无着,惊恐万状。刘禅若是拒之门外,任由他们冻饿而死,他那苦心经营的‘仁君’形象就彻底破产,关中民心瞬间就会崩塌!”
“若是他接收……”
司马懿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十万人啊,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要耗费多少精力去安抚?他那点从汉中运来的粮草,瞬间就会被吃空!他的行军速度,会被这庞大的人流彻底拖垮!”
“这就叫,阳谋。”
司马懿转过身,看着两个面色苍白的儿子,“这盘棋,我用这十万条人命,跟刘禅下。我倒要看看,这位大汉天子,接不接得住!”
司马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看着父亲,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怪物。
但他知道,这是司马家唯一的活路。
“还有,”司马懿补充道,“这难民一走,长安就成了半座空城。我们再撤退,那就是为了‘保护百姓’而不得不做出的战略转移。届时,我们带着十五万大军全身而退,退守潼关。而刘禅,将抱着这十万难民,在废墟般的长安城里动弹不得。”
“他益州的粮不是很多吗?”
“吃吧,坐吃山空!”
“这,才是我司马懿的退法。”
……
夜色更深了。
随着司马懿的一道道命令传出,长安城彻底陷入了疯狂。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快跑啊!蜀军要屠城了!”
“听说只杀外地人!要把咱们都喂那铁怪兽!”
“司马都督开恩,开了东门让咱们逃命,快走啊!”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外地迁来的富户、官员家眷来说,他们本就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充满了恐惧,此刻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这种恐惧瞬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求生欲。
午夜时分,长安东门轰然洞开。
早已拥挤在城门口的无数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快走!别挡路!”
“我的孩子!谁看见我的孩子了!”
“别推!踩死人了!”
在人群的后方,一队队魏军骑兵手持明晃晃的马刀,名为护送,实则驱赶。
“都督有令!往东南走!往蓝田走!那边有活路!”
“不许停!停下就是死!”
在这寒冷的冬夜,十万百姓裹挟着家当,在皮鞭和刀枪的逼迫下,跌跌撞撞地涌向了东南方。
这一幕,宛如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