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府君有言,他素来仰慕大汉天威,愿以凉州西部的长久安宁,换取陛下的一点‘诚意’。”
“当然,”周静刻意加重了语气,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声音压得很低,“若陛下觉得,这点诚意还不够。我家府君,亦有……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四个字一出口,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广“蹭”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周静,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撕成碎片。
韩瑛皱起眉,盯着周静不说话。
仓慈面无表情,只是看了周静一眼。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清楚一个使者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刘禅却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个有趣的笑话。
他看着周静,缓缓地摇了摇头。
“周先生,你家府君的这些‘诚意’,朕都听到了。”刘禅语气没变,“不过,在谈朕的诚意之前,朕也想请周先生,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份卷起的帛书。
那帛书的质地极好,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刘禅的动作很慢,他将那卷帛书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其展开。
动作不紧不慢。
周静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份帛书之上。
当帛书完全展开的那一刻,周静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檄文,也没有义正言辞的斥责。
只有一行行,一列列,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下的名字和地址。
“虎威校尉,李默,家住酒泉郡城南,乐民巷,甲三号,家中老母年七十有二,患有风湿,每逢阴雨,双腿疼痛难忍……”
“威远校尉,张显,其子张宝,年六岁,于城北‘德润私塾’启蒙,每日辰时上学,申时归家,最喜街角王记糖人……”
“折冲校尉,王双,其妻乃城东‘锦绣阁’绣娘,怀胎七月,喜食酸梅……”
……
一共七个名字。
七名校-尉。
七个黄华麾下,手握兵权的实权将领。
上面的信息,精确得可怕。从家眷的姓名、年龄、住址,到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最近的身体状况,甚至是每日的行踪,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巨细无遗。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
这分明是七张,已经写好了名字的催命符!
刘禅没有给周静任何消化的时间。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语气没变。
“另外,”他说道,“这份帛书的背面,是黄华三年前,私吞西域商队‘岁贡’的账目明细。”
“一共,四万三千七百二十斤粮食,六千四百两白银。”
“其中一万斤粮食,被他倒卖给了羌人部落,换了三百匹劣等战马。剩下的,都进了他自己的私库。”
“那六千四百两白银,他用了两千两,在洛阳为他的宝贝儿子,买了一个‘散骑常侍’的虚职。还有四千两,被他熔了,打造成了一张纯金的床。”
“每一笔的去向,朕都替他,算得清清楚楚。”
周静的手开始发抖。
那份帛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朕的斥候,”刘禅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钻进了周静的耳朵里,“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渗透进了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