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长安行宫,正殿。
刘放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如果说,前几日费祎所在的丞相府东偏殿,是一间雅致而暗藏杀机的书房。那么眼前的这座大殿,就是一台碾碎个人意志的国家机器。
它的规格,比东偏殿高出了不止一个等级。
殿内,地上铺着崭新的、长达百尺的猩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殿堂的尽头。地毯的两侧,是两排巍峨耸立的巨大铜柱,每一根都有合抱之粗,柱头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盘旋而上的飞龙,龙口微张,气势逼人。
殿堂的尽头,三层汉白玉台阶之上,高居着一方比寻常书案大了三倍不止的巨大御案。御案由整块的金丝楠木雕琢而成,案角包裹着鎏金的铜饰,在殿顶天窗投下的光束中,反射着刺目的光。
御案后方,整面墙壁上,悬挂着一面用金线织就的巨幅旌旗。
旌旗之上,只有两个字。
“大汉”。
那两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金线在两侧数百支牛油巨烛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金光灿灿,几乎要刺伤人的眼睛。
这个场景,这个阵仗,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蜀汉,这是要在正式开谈之前,先在场面上,给他一个下马威。
刘放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强迫自己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他不能输。
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目不斜视,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踏着那鲜红如血的地毯,向着大殿的中央走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步比一步重。
刘禅没有让他等。
就在刘放走到大殿中央,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
一声嘹亮悠长的通报,从殿后响起,在大殿的穹顶之下,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响。
“天子驾到——!”
随着这声通报,刘禅的身影,从御案后方的屏风后,缓缓走出。
他今天,穿了一身他登基以来,最为正式的帝王朝服。
赤色的十二章纹龙袍,袍摆上用金线绣着山川日月,星辰龙凤。头戴十二柎冕冠,冠上的十二串玉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腰间,悬着那柄在渭水之畔,斩断了韩德野心与西凉未来的神兵——定国刀。
他的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的右侧,落后半步,是那个一身素白色长衫,手持羽扇,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身影——大汉丞相,诸葛亮。
在他的左侧,同样落后半步,是那个全副武装,身披玄铁重甲,腰悬长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年轻将领——神机营统领,赵广。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是如同潮水般,从殿后两侧涌出的、蜀汉的文武重臣。
费祎、姜维、魏延、蒋琬、董允、王平……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曹魏的将领和谋士们,在深夜的噩梦中惊醒。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谈判会面。
这甚至不是一场单纯的朝会。
这是一个国家,将其全部分量,将其最顶尖的智慧,最锋锐的武力,最核心的权力中枢,毫无保留地,一次性地,砸在了刘放的面前。
刘放的嘴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