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就很心疼。他教龄二十几年,季漻川是他见过最有天分也最出色的一批孩子之一,人品成绩相貌都无可挑剔,只是大约越有天赋的孩子就越容易受到命运蹉跎。
王富贵叹口气。
没过几天,季漻川刷卡的时候,就发现里头的余额变多了。
他咦了一声,跟窗口的阿姨说了一下。
阿姨检查了流水,告诉季漻川那是学校发的奖学金。
季漻川就很高兴,跟零说太好了,最近都可以加鸡腿了。
电子音叹口气:“季先生吃过很多苦。”
季漻川说对的,但是自己不会过度伤心。
零问他为什么。
季漻川弯眼笑笑:“因为知道以后都会变好。”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晚饭,露出满足的神情。
零其实想问季漻川,真的知道吗?
十七岁的季漻川,真的就那么确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未来就一定会光辉璀璨吗?
季漻川没有理会支支吾吾的零,转而开始回忆自己之前在假期打过哪些工,想着想着,目光又落在脚边的影子上。
他垂眼。
自从和林淮与西瑞尔道别之后,俞池就肉眼可见的安静下来了,他不再试图利用镜面的倒影威胁和恐吓季漻川,只是非常安守本分地当一个影子。
季漻川会小声叫他的名字:“俞池。”
“你和我说说话吧。”季漻川问,“你会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俞池打定了主意不再活跃,老实得不像当初那个在季漻川面前跳楼的疯子,只有偶尔季漻川做操的时候他才会偷懒,或者在季漻川一个人写题的时候溜达到桌边自己玩。
季漻川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零又告诉季漻川,即使没被拒绝,没有得到回应的碎片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不得不离开,所以季漻川就默许了影子最后的陪伴。
那接下来,还需要应对的,就只有沈朝之了。
季漻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发现他总是下意识信任和依靠沈朝之。他觉得沈朝之和林淮他们是不一样的,沈朝之既然亲口告诉他送自己离开的办法,肯定也不会在最后关头让自己为难。
但就是这份纵容和体贴,反而让季漻川不敢面对沈朝之了,索性就一直拖了下去。
有天晚上季漻川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时院子里响起了琵琶声,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安抚他不安的心绪。
季漻川当即坐起来,“沈朝之?”
他看到窗外立着的人影,小鸟落在对方肩上。
沈朝之拨着琵琶,笑吟吟的:“太太还是快躺下吧。”
“当心再坐一会,就真睡不着了。”
那曲琵琶实在是太美也太动人了,季漻川就蜷在被子里慢慢睡着了。
他努力抵抗着困意,问沈朝之:“你会后悔吗?”
沈朝之说:“当然不会。”
他冷玉一样的手慢条斯理地拨着季漻川的头发,又温柔地抚过季漻川的眉眼,像在哄睡。
“太太,不要担心。”
他在季漻川耳边吐出气声:“我都知道的。”
“如果,最后可以和你在一起,”他说,“那好像,现在被你抛弃,也无所谓。”
季漻川最后还是伴着琵琶声睡着了,他睡得很不安稳,脸埋进被褥里。
沈朝之就这么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他,守了一整晚。
他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正要起身,忽然看到睡着的季漻川哭了。
沈朝之动作一顿,低垂的眉眼也变得伤感和温柔。
........
好舍不得啊。
沈朝之低头吻去太太的眼泪,恶煞已经尝不出这算甘甜还是清苦。
........
虽然知道未来会相爱。
但还是好舍不得啊。
........
天蒙蒙亮时,季漻川被噩梦吓醒了。
“沈朝之!”
他伸手想去抓床边人的袖子。
但是什么都没有。初升的阳光穿过没关严的窗棂。
院子里散落一地槐花,一只肥嘟嘟的文鸟踩在上面跳来跳去,又歪头,黑豆眼和季漻川对视几秒,然后猛地一跃,挥着翅膀,飞离了这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