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对着袁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静如初,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陛下,外面风大,进屋坐吧。淮南的局势,寿春的生死,联军的破局之法,还有城中的粮草兵马,诸多要事,需要你我二人好好商谈。”
袁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的点了点头。
迈步走到那方客座前,小心翼翼的坐下,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宁静。
正厅之内,茶香依旧,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袁术与阎象相对而坐,没有旁人打扰,没有君臣之分,没有朝堂的权谋与算计。
只有两个心系淮南的人,在这方寸之间,畅谈天下大势,谋划淮南的生路,细数寿春的利弊,推演联军的动向。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正厅之内,究竟商谈了多久。
有人说,从午后的斜阳,一直谈到了深夜的月色。
有人说,他们谈了城外的联军布阵。
谈了城内的粮草调度。
谈了淮南的兵马整编。
谈了如何离间联军。
谈了如何固守待援。
谈了袁术当初的过错。
也谈了淮南未来的出路。
他们的话语,时而低沉,时而激昂,时而凝重,时而释然,时而争执,时而默契,却始终没有传出殿外分毫,只有那袅袅的茶香,在庭院之中,久久不散。
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
热茶换了一杯又一杯。
案几之上的竹简与兵书。
被翻了一页又一页。
夜色渐深,寿春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城头的守军依旧在警惕的巡逻。
城外的联军依旧在营寨之中虎视眈眈,唯有阎象府邸的正厅,依旧亮着温暖的烛火,像是黑暗之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淮南最后的希望。
终于,在夜色最浓,月色最沉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正厅门,被缓缓推开。
袁术率先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颓然与阴鸷,也没了方才的愧疚与悲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坚定,眸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透了迷途,找到了方向的清明。
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笃定,脚步也变得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踏得从容。
而在他的身后,紧紧的跟着一人。
那人依旧是一身素色的布衣,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眉宇间依旧沉稳淡然,眼神清澈而深邃,正是阎象。
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戴官帽,只是一身布衣,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周身散发着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与笃定。
他跟在袁术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府邸,走出了那条安静的街巷,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之中,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并肩而行,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是迷途知返的帝王,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倨傲,只求能守住淮南的基业,护住满城的百姓。
一个是心怀苍生的良臣,放下了所有的怨怼与芥蒂,只为兑现对故人的承诺,只为救淮南于水火。
这一刻,寿春城的北风,似乎不再凛冽。
这一刻,淮南的夜空,似乎也不再灰暗。
城头的守军看到了这一幕,街巷的百姓看到了这一幕,随行的亲卫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
他们都知道,阎象回来了。
这位淮南的国士,这位能定生死、能谋乾坤的良臣,终于重新出山了。
而寿春城的生死,淮南的未来,袁术的命运,也在这一刻,悄然改写。
属于淮南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