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头,残阳泣血,暮色如墨。
赤红的霞光将半边天际染透,泼洒在斑驳龟裂的青灰色城墙之上,让那层层叠叠的砖石,都凝着一抹触目惊心的绛红。
这红,是落日的余晖,更是将士与敌兵的鲜血,粘稠的血渍顺着城头女墙的缝隙蜿蜒而下,在墙根处干涸成褐黑的血痂,又被新的血浪冲刷覆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这寿春的城墙,浸得猩红如铁。
呼啸的北风卷着漫天的尘土与浓重的血腥味,在城头肆虐狂舞,刮得人眼睫生疼,口鼻间皆是化不开的腥膻。
也刮得城头那面残破的淮南王旗猎猎作响,旗角的撕裂处翻飞不止,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在天地间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城墙之下,喊杀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滚滚,炸得天地都在微微震颤。
五方联军的士卒,如同过江之鲫,又如泛滥的蚁群,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的朝着寿春城头涌来。
密密麻麻的云梯如同狰狞的长蛇,死死的攀附在城墙之上,数不清的敌兵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手中的长刀短剑泛着森寒的冷光,眼中布满了嗜血的疯狂与对荣华富贵的贪婪。
沉重的冲车被数十名壮汉推着,一次又一次狠狠撞在厚重的城门之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整座城墙簌簌发抖,城头的砖石不断滚落,也震得城头守军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
这已经是五方联军合围寿春,疯狂攻城的第五个日夜。
数十万联军兵马,联营百里,将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渡。
城外的旷野之上,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肢断臂与破损的军械混杂在一起,被风沙半掩,成了这片土地最惨烈的底色。
城内的淮南守军,早已在连日的血战中死伤过半,能撑着一口气站在城头继续厮杀的,皆是淮南最精锐的百战老兵,可饶是如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意。
甲胄残破,伤口翻涌,眼中的血色却愈发浓重,那是置之死地的决绝,是血战到底的疯狂,也是油尽灯枯的绝望。
寿春城头最险要的南城隘口,纪灵与张勋二人,背靠着背,如同两尊被鲜血浸透的铁塔,死死的钉在那里,成了这处城头最后一道,也是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纪灵一身玄铁重铠,甲胄之上早已被层层血渍浸透,暗红的血痂凝在甲叶的缝隙里,又被新涌出的血水化开,顺着甲胄的纹路流淌,在他脚下的砖石上积起一滩滩猩红的血洼。
他鬓角的发丝被血污与汗水黏在脸颊,额角的青筋虬结如蚓,虎口被三尖两刃刀的刀柄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潺潺滑落,将那黝黑的刀柄染得通红。
可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攥着这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神兵,指节泛白,不肯有半分松懈。
这柄三尖两刃刀,早已没了最初的凛冽寒光,刀锋之上卷刃无数,缺口遍布,刀身更是崩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可在纪灵手中,依旧是那柄能开疆拓土、斩敌破阵的利器。
刀身舞动之间,带起阵阵呼啸的腥风,寒光过处,必有敌兵殒命,挑、劈、砍、扫,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全身气力,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