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维克多的目光定格在了崇天堡后山,那片被浓密植被覆盖、散发着独特宁静气息的区域——静思园。
那里,与周围荒凉的岩壁截然不同,是一片难得的绿洲。
古树参天,藤蔓缠绕,隐约可见几座石屋的屋顶。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维克多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特殊气息——宁静、祥和,却又暗藏着强大的守护力量。
“你们守护的,是‘火种’本身。”维克多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刀锋,“那个孩子……泰安琼。他才是真正的‘织梭’,是连接星云与凡尘的钥匙。废炉平原的烟花……是警告,也是证明。证明他体内蕴藏的力量,足以点燃星辰,也足以……焚毁世界。”
他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几名核心队员。那些队员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全副武装,此刻正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维克多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通知‘巢穴’,计划变更。最高优先级目标:泰安琼。代号:‘织命者’。”
“先生,崇天堡防御森严,波利斯大护堂主深不可测,而且目标在静思园,那是……”一名助手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他曾经调查过崇天堡,知道那座看似古老的石堡,实则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尤其是那位大护堂主,据说能与地脉共鸣,移山填海。
“我知道波利斯的手段。也知道静思园的屏障。”维克多打断他,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掌控力,“硬闯是下下策。我们需要一个‘静默摇篮’。”
他抬起手腕,露出一个造型异常复杂的腕式终端。那终端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精密的光路,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档案封面,赫然是雄山中学的校徽——一只展翅的岩鹰,和一些模糊的学生资料。那些资料显示着学生的基本信息、课程安排、成绩记录,以及……校园监控的抓拍照片。
“目标有弱点。他需要接触外界,需要……‘正常’的生活。雄山中学,是他融入凡俗的锚点,也是他最大的破绽。”维克多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泰安琼。
他滑动屏幕,调出泰安琼的班级、座位、课程表。甚至几张他在校园里的抓拍照片——有他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有他背着书包走在校园小径的,还有一张,是他和另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走在一起的背影。照片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孤僻,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波利斯不可能永远把他锁在静思园。假期……总会结束。”
他关闭档案,目光再次投向崇天堡后山的方向,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穿透了古树和石墙,看到了那个在古树下安静学习的孩子。那孩子此刻正遭受着星力反噬的痛苦,虚弱无比,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准备‘静默摇篮’装置、最高等级能量屏蔽与空间扭曲模组。”维克多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金属碰撞,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目标:在雄山中学开学后,目标离开崇天堡范围的第一时间,进行无痕剥离。行动准则:零接触,零痕迹,零能量溢出。我要那个孩子,如同清晨的露珠蒸发于阳光之下,无声无息地……消失。”
“明白!”助手和队员们齐声应道,眼中再无迟疑,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冷酷。
维克多·埃兰,这位刚刚品尝过巨大失败的猎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高远、也更危险的目标。一场针对“火种”本身的、更为精密和致命的狩猎,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次,他追求的不再是线索或样本,而是“火种”本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崇天堡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岩壁的阴影中。
……
崇天堡后山,静思园。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失控与波利斯的干预,已经过去了两天。
古树巨大的树冠下,苔藓依旧柔软,溪水依然泠泠,山雀的鸣叫也恢复了清脆。但那沁入骨髓的宁静之下,却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沉重阴霾。那阴霾如同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每一片叶子上,每一滴溪水里,让一切都显得格外压抑。
泰安琼躺在石屋中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简陋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有些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他闭着眼,呼吸微弱但平稳,深陷在一种药物和极度疲惫共同维持的深度睡眠中。偶尔,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艾尔华坐在床边,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小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后怕。两天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就这么一直守着,时不时用沾湿的软布轻轻擦拭他的额头,给他润一润干裂的嘴唇。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但此刻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祈祷。
波利斯站在床榻几步之外,深青色的法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肃穆。石屋中只点着一盏酥油灯,微弱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那张本就苍老的脸显得更加深邃。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泰安琼的额头上,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黄色光晕。那光晕若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却持续不断地渗入泰安琼的眉心。他并非在治疗外伤,而是在感知泰安琼体内那近乎枯竭的星力巨兽的状态,以及地脉沉锚的根基受损程度。
每一次感知,他的眉头都会皱得更紧一分。
尘砚心子垂手肃立一旁,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和自责。作为当时的在场者,他亲眼目睹了那恐怖的力量,也深感自己在那种情况下无能为力的挫败。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