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一眼就看到紧紧拉拢的隐私帘,随即听到帘后传来明显异常、压抑着的啜泣声。
“顾大姐?”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怎么了?欣欣?”
她疑惑地一把拉开帘子——
只见顾姨坐在病床前,满脸泪痕纵横,头发凌乱,正死死抓着张嘉欣的手臂。
而张嘉欣脸色发白,完全懵在那里。
空气里,悲伤与狂喜在无声撕扯,几乎令人窒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母惊呆了,看着崩溃的顾姨和吓坏了的女儿,又急又惑,
“顾大姐,出什么事了?你……你说话啊!”
顾姨抬起泪眼,看着张嘉欣,又缓缓转向张母。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胸腔里像是困着一头呜咽的兽。
在张母惊愕的目光中,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泣血般的、颤抖的嘶喊:
“嘉欣……她是我的阿囡!我亲生的女儿啊——!”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张母二十年来小心维系的世界。
她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下一秒,她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扑到病床前,一把将张嘉欣紧紧搂进怀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疯话!”张母的声音尖利起来,目眦欲裂地瞪着顾姨,
“滚开!欣欣是我的女儿!我从小养到大的!”
小林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顾姨泣不成声,将那张已经泛黄的婴儿满月照递过去:
“你看……你看啊!我女儿生下来这里就有个月牙……”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形状!月牙尖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我不会认错!二十年了,我一天都没敢忘啊!她就是我的囡囡!”
张母抢过照片,看着上面的胎记,手开始剧烈发抖。
她养育张嘉欣二十年,对这个月牙胎记再熟悉不过,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寻常胎记。
此刻,面对顾姨泣血般的指认,她内心坚固的认知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弄错了……”
张母摇着头,但气势已弱,眼神慌乱地在女儿和小林之间游移。
她脸色惨白,怕失去女儿,更怕当年通过那来历不明的中间人“抱养”孩子的往事被翻出。
最终,她只能将张嘉欣拽到身后,用半边身子挡着她,嘶声道:
“欣欣是我女儿!谁也别想抢走!”
张嘉欣僵在原地,被这身世之谜和两个母亲的激烈反应冲击得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对张母沉声道:
“张阿姨,您先别急。顾姨寻找失散女儿多年,情绪激动。”
“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仅凭胎记和回忆断定。”
“现在最科学的方式是立刻做DNA亲子鉴定。”
小林此时也上前一步,冷静开口:
“张阿姨,顾阿姨,现在争执没有意义。”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张嘉欣,语气缓和,
“张小姐,这关系到你的身世,也关系到两个家庭。”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安排加急的司法亲子鉴定。”
张嘉欣看着泪流满面的顾姨,又看向紧攥着自己、满眼恐惧的张母,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沉默良久,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轻轻点头。
“好。”小林松了口气,走到病房外廊道开始拨打电话。
不过片刻,她回到病房,目光先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然后才低声开口:
“叶总的律师与本市权威鉴定机构有长期工作往来,可以启动特急流程。”
“采样员一小时内到医院完成取样,实验室加急处理,但结果……”
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即便用最快的流程,至少也需要 6到8小时。初步结果大概要到后半夜了。”
这个消息让病房内一阵短暂的沉默。
后半夜,意味着所有人都要面对数个小时煎熬的等待。
“等。”顾姨擦去眼泪,语气斩钉截铁,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夜。我就在这儿等。”
张母脸色变幻,最终也没反对,只是把张嘉欣的手攥得更紧。
“那我和小星先回去。”江揽月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这里人多反而不便,身世之谜的揭晓,终究需要这“三个人”自己面对。
事情就此定下,接下来的流程高效而沉默:
鉴定机构派出的采样员很快抵达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