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匆匆掠过，车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远处的居民楼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还有零星的鞭炮响——大概是有小孩等不及除夕，提前放起了小炮仗。
林初月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好安静啊。”
“嗯。”陈予握紧她的手，“小年夜，都在家吃饭。”
“那咱们也回去吃。”林初月晃了晃他的手，“我妈说今晚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陈予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韭菜鸡蛋？”
林初月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知道！从小就知道！”
“从小就知道？”
“对啊，小时候每次你家包饺子，你只吃韭菜鸡蛋的，别的馅都不碰。”林初月掰着手指头数，“白菜猪肉的你最多吃两个，芹菜的你一个都不吃，有一次云姨包了茴香的，你直接放下筷子走了。”
陈予沉默了一秒。
“……你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林初月得意地扬起下巴，“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陈予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林初月察觉到他的动作，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躲，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又走了一段，林初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妍姐刚才打了个电话，好像是给家里打的。”
“嗯，我听到了。”
“给她爷爷打的吧？”
“应该是。”
林初月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妍姐其实挺不容易的。明明那么能干，家里却一直不支持她。”
闻言陈予挑了挑眉，“你怎么看出来她家里不支持她？”
“嘿嘿，我猜的，你觉得呢？”
陈予无奈地笑了笑，“她家里肯定是支持的，不然她哪来的启动资金。”
林初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你是说……妍姐开店的钱，是她家给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陈予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江临这家店，地段不算差，装修、设备、租金，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她当时刚毕业没多久，不可能自己攒那么多。”
林初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皱起眉头。
“可是……我感觉她刚才打电话那个语气，听起来好像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陈予想了想。
“关系不好，不代表家里不支持。”
“什么意思？”
“有些家人支持的方式，不是天天打电话嘘寒问暖，也不是说‘我支持你’。”陈予顿了顿，“他们只是把钱打到账上，然后什么都不说。”
林初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家那些年——妈妈一个人扛着，爸爸的腿伤，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处。
陈予察觉到她的情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的晕影里。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一种她读得懂的认真。
“在想什么？”
林初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在想……”她顿了顿，“想我爸妈。”
陈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林初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爸没有受伤，我们家会不会不一样。他会不会也能像别人的爸爸那样，送我去上学，给我买生日礼物，陪我过每一个年。”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后来想通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我现在也挺好的。”
陈予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一直都很好。”
林初月愣了一下，抬起头。
“从以前到现在，”陈予说，“一直都很好。”
林初月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
两人重新牵起手，继续往前走。
远处又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空气里有淡淡的烟火味，混着冬天特有的清冽，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烤红薯的香气。
林初月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