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来到元旦晚会，陆子昂想要邀请苏婉晴一起跨年的时候，她很果断的拒绝了他的邀请，她的潜意识里把陆子昂当作了人渣，负心汉。
苏婉晴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其实并不讨厌陆子昂。
甚至……她得承认，元旦晚会那晚，当她在台上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
她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下。
很轻，很快，快到她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但那一下之后，她就开始躲着他。
不是讨厌，是害怕。
她害怕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害怕那种被人注视的悸动，害怕自己会像那些愚蠢的女孩一样，因为一点点温暖就放下防备，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母亲当年不也是吗？以为遇到了真爱，结果换来十几年的噩梦。
高中那个女生不也是吗？以为遇到了真心人，结果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喜欢”这两个字，在苏婉晴的字典里，从来不是美好的词汇。
它是危险的，是让人失去理智的，是会把人推下深渊的。
所以她筑起那道墙。
高墙，厚墙，密不透风的墙。
墙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她的古筝。墙外的人想进来，她就把门锁死，把窗户钉死，连一条缝都不留。
陆子昂想进来。
她能感觉到。
元旦晚会之后，他总是出现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图书馆的角落，食堂的某个窗口，教学楼走廊的拐角。他从不主动靠近，也不跟她说话，就那样远远地待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有时候她抬头，会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总是很快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但她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如果他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她可以像对付高中那个男生一样，用冷漠和疏离把他逼退。
可他不一样。
他从不靠近，从不打扰，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一株长在墙外的植物，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看着墙里。
她没办法把他赶走。
因为他根本没有试图翻墙。
除夕夜这条消息也是一样。
“新年快乐。”
就四个字。不多不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不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借着节日疯狂刷存在感。也不像那些被她拒绝过的人，发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他就是……让她知道，有人在想她。
仅此而已。
苏婉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许是被鬼迷了心窍，迷迷糊糊地给陆子昂打去了语音通话。
突如其来的语音通话给陆子昂被这一通电话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发现是苏婉晴打来的，片刻后他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陆子昂把手机举到耳边许久，都没听到对面传来任何声音，他险些以为对方只是误触，现在已经挂了。
就当他看向手机屏幕的前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哭腔地声音，陆子昂顿时就愣住了。
“对不起。”
带着哭腔的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正开口时，却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晴的声音。
“我这里有一个故事，我不知道该和谁讲述，你想听一听吗？”
沉默了半晌，陆子昂“嗯”了一声。
苏婉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城市里。那时候的我，其实不太记得了，但有些画面会突然冒出来——”
她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我记得我爸喝酒的样子。他每次喝完酒，眼睛就会变红，像……像一只野兽。他会骂人，会摔东西，会打我妈。我妈抱着我躲在角落里，用身体挡住我，不让那些拳头落在我身上。”
“后来我妈带着我跑了。趁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带，就穿了身上那身衣服，跑到了火车站，随便上了一辆车。”
“那时候我七岁。”
“我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去饭店洗碗。我们租的房子很小，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但我觉得比之前那个家好，因为那里没有酒味，没有骂声，没有拳头。”
苏婉晴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陆子昂听出了那种平静下的东西。
那不是冷漠，是一种自我保护——把情绪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碰不到的地方。
“我以为上了高中会好一点。”她继续说，“我妈说，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以后就不用吃苦了。我信了。我拼命学习，拼命练琴，不跟任何人来往，就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三年。”
“但有些人……不想让我安安静静的。”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有一个男生，追了我很久。我不理他，他就天天出现在我面前，往我桌洞里塞信，放学跟着我走。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不理他，他就会放弃。但他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边追我，一边跟别的女生交往。被我拒绝之后，他就跟那个女生说，是我主动勾引他，说我私下里跟很多男生不清不楚。”
“那个女生信了，还把她那些朋友都叫来，一起骂我。”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们翻我的书包，偷看我的日记，把我的照片发到群里。她们说我家里穷，说我妈没本事，说我是那种……那种随便的女孩。”
“我解释过。没人信。”
“我找过老师。老师说，清者自清。”
“后来我就不解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子昂一直握着手机，没有插话，没有打断，就那么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