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出苏婉晴声音中带有的委屈，也明白了平时苏婉晴为什么对自己是那样的态度。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不需要。同情？她最厌恶的就是这个。
他只是“嗯”了一声，告诉她——我在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子昂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挂断了。
然后苏婉晴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把期待放在任何人身上。”
苏婉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难过。难过了，就什么都做不好。”她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不如一开始就不期待。一个人待着，弹琴，学习，打工，把日子过好。这样就够了。”
陆子昂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烟花早就停了，只剩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屋里很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
“那你今天，”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陆子昂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苏婉晴的声音传来，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可能是因为除夕吧。可能是因为……今天太安静了。可能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
但陆子昂懂了。
可能是因为，她也想试着，把那道墙打开一条缝。
哪怕只是一条缝。
“苏婉晴。”
“嗯。”
“你刚才说，不要把期待放在任何人身上。”
“嗯。”
陆子昂沉默了一秒。
“那如果，”他慢慢说，“不是期待呢？”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陆子昂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不常见的认真。
“不是要你期待什么，也不是要你相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我在这儿。你不用期待我做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怎么样。我就是——”
他想了想，找到了那个词。
“待着。”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苏婉晴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待着？”
陆子昂想了想。
“不知道。”
苏婉晴愣了一下。
陆子昂继续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从反驳。
“就是想待着。没为什么。”
这个回答太奇怪了，奇怪到苏婉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就不怕，”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白费力气？”
“不怕。”
“为什么？”
陆子昂想了想，忽然想起当时和陈予在阳台上的对话。
“因为不是每件事都要有结果。”
苏婉晴愣住了。
“有些事，”陆子昂说，“就是要去试一试，不管有没有结果，至少不要留有遗憾。”
他顿了顿。
“而且，你怎么知道一定没有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子昂以为苏婉晴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结束这场对话。
但这次不一样。
“陆子昂。”
“嗯？”
“新年快乐。”
还是这四个字。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陆子昂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
“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了。
陆子昂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愣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好像没那么黑了。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墙筑得再高，也会有人带着梯子来。但如果来的人不想翻墙，只想在墙外种一朵花，那墙里的人，会不会也想看看那朵花长什么样？”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今晚，他好像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就等明年春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