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时,李子珩第一时间望向昏迷前乌云翻涌的方向,可此刻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雷云早已散去。
他苦笑着轻叹一声,左手掐动指诀调息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白狰曾坐过的石块旁,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李子珩才抬眼望向天际,脸上掠过一抹茫然,低声自语:“我是谁?”
他摇着头自嘲一笑,走到湖边掬起一捧冷水洗脸,望着湖面倒映的自己,又轻声问道:“你又是谁?”
缓缓抬首望向苍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你们容不下我。”
又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边缘,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你们也容不下我。”
回头凝望着湖面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涩然的笑:“他们都容不下我,我还能去哪儿?我还有归宿吗?”
湖对面已有晨练的人陆续到来,虽隔得甚远,他却看得一清二楚:一对白发老人手牵手缓缓漫步,一对情侣倚着护栏指着湖面低语,一个小男孩举着玩具追着大人跑,一个小女孩力气太小,被一条大狗牵着走,身后的夫妻笑语盈盈。
望着这人间烟火的暖意,李子珩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他缓缓转头,眼神重新变得淡漠而坚定,一字一句道:“钟馗,我再信你一次。”
话音落,李子珩脚下猛地借力,身形如箭,在林间飞掠而出。
一路上,过往种种在脑海中翻涌:他想起了抚养他长大的老瞎子,想起了曹家村卖肉的兄弟,想起了待他如子的李老师,想起了紫三瑶、林震东、林梦尘……
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老瞎子的仇未报,李老师的仇未报,紫三瑶的家仇更未报;林震东的恩情未还,林梦尘的师徒情谊才刚刚开始。
他走后,湖边悄然浮现一道身影。
钟馗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笑,轻声道:“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毕竟我这么忙的人,还来管你的破事。”
说罢,身影便消失无踪。
李子珩在林间疾速穿行,时不时踏地借力,却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在心底反复推敲白狰与钟馗的话语。
良久,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实力不济。
当初在紫阳观,他虽强行给自己授了最高等级的箓,可因曾被天雷追击,又怕召来的神兵反戈相向,更怕祖庭知晓后上报天庭,便没有用上清宗十字辈分取号,直接以“太极九天神霄雷霆院”取“神霄”二字为道号,自领一品神霄雷霆院主事。
可钟馗的态度已然说明,天庭不仅已经知晓此事,还派了雷部神将前来问罪,只是被钟馗挡了下来。
想到这里,李子珩抬眼望了望天边。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眉头微蹙:“她怎么在这儿?”
落地之后,李子珩循着气息缓步走去,看清来人时,低声道:“怎么还受伤了。”
一头黄发的白婳正慌不择路地往树林深处跑,时不时回头张望,右手捂着受伤的左臂,左手死死攥着那把红宝石匕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溅满泥点,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