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去开车。
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到柳河镇的时候快中午了。太阳晒着,街上人不多,几只狗趴在路边睡觉。
祝卿安下车,往那个巷子里走。
吴强租的那个院子还锁着,门把手上灰更厚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河边走。
那条河还在,水比上次浅了些,河边的草长得更高了。那棵歪脖子树也在,树干歪向河面,上头系着的红布条又褪了些颜色。
她站在树底下,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闭上眼,试着往下沉。
沉下去,画面跳出来——河边,碎花衫的女人转身要走,一个人从树后窜出,捂住她的嘴。她挣了几下,软下去。
那人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
脸露出来——不是吴强。
瘦,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眉眼和吴强有几分像,但老得多。
画面暗了。
祝卿安睁开眼。
站在树底下,风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她站了很久。
然后往回走。
到镇上的时候,季朝礼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水。她走过去,接过来一瓶,喝了一口。
“看见了?”他问。
她点头,“不是吴强,是另一个人,长得有点像,更老。”
季朝礼没说话,看着她。
祝卿安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着——那张脸,瘦,不高,眉眼和吴强有几分像,但年纪大得多。吴强的哥哥吴建国她已经见过了,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她抬起头,“吴强还有别的兄弟吗?”
季朝礼想了想:“吴建国说过,他爸就他们兄弟俩,没有别的。”
他又顿了一下,“但那是他爸那一支。吴强他妈那边呢?”
“再往上呢?”祝卿安看着他,“比吴建国还大一辈的?”
季朝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查一下吴强的父系亲属,往上再翻一辈。”
挂断电话,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街上走过去的人。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季朝礼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断。
“吴强有个叔叔。”
他说,“他爸的弟弟,叫吴清风。”
两个人上车,往永兴县开。
到吴建国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还是那个老小区,还是那个单元,还是三楼东户。
季朝礼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人应。门开了一条缝,吴建国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们,愣了一下,把门打开。
“又来了?”
祝卿安点头。
吴建国让开,让他们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净。
墙上那张黑白照片还在,女的,圆脸,笑着。
吴建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们。
“什么事?”
祝卿安把那两张照片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吴建国低头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这是谁?”
“柳河镇河边,三十多年前死了个女的。”祝卿安说,“杀她的人,跟吴强长得像。”
吴建国没吭声。
祝卿安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吴建国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头,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相册。他翻了翻,从里头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起,都穿着旧衣服。
一个是吴建国,年轻时候。
另一个,瘦,个子不高,长得跟他有点像。
祝卿安看着那个人。
“谁?”
吴建国把照片放下,坐回椅子上。
“我叔。”他说,“我爸的弟弟,叫吴清风。”
祝卿安等着。
吴建国低着头,看着地。
“他死了好多年了。”
祝卿安看着那张照片。
“你叔?”
吴建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