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楼,十六层,一号会议室。
那是整个江南省权力的最高点。
此刻,一场名为“全省党风廉政建设与经济发展统筹推进”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正在这里举行。
会议室的规格极高。不仅省委常委全员到齐,全省各地级市的一把手、省直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列席。几百平米的大厅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种肃杀而凝重的气氛。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正中央,省委书记楚天阔面沉如水。
而在他左侧,那个象征着省委二号人物的位置上,骆宾王正襟危坐。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儒雅的光。如果只看这张脸,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在江南省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大佬,此刻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然而,骆宾王到底是骆宾王。
越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表现得越是镇定。
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昂。
“同志们呐!”
骆宾王敲了敲话筒,声音沙哑却厚重,透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苍凉。
“宁州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案子,触目惊心啊!李建国、王大伟……这些我们曾经信任的同志,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烂到了这种地步!”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儿叮当作响。
“这是对党的背叛!是对人民的犯罪!我作为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痛心疾首啊!我有责任!我有失察之责!”
台下,几百号处级、厅级干部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宁州这场风暴是刘茗那个疯子掀起来的。
但谁也没想到,骆宾王竟然能在这种时候,主动站出来“自我批评”。
这一招,叫作“先发制人”。
只要他把调门提得足够高,只要他表现得比谁都痛恨腐败,那这把火,就烧不到他自已身上。
“所以我提议,省委要立刻成立专项督导组,对全省范围内的土地审批、矿产资源整合项目,进行一次拉网式的‘回头看’!”
骆宾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场,眼神犀利如鹰。
“我们要刮骨疗毒!我们要壮士断腕!我们要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一个地抠出来,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说得义正辞严。
如果不是刘茗手里握着那份血迹斑斑的名单,如果不是林美娜此刻正坐在中纪委的审讯椅上,连楚天阔都要忍不住为他的精湛演技鼓掌。
会议室的后排,刘茗静静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他看着台上那个正唾沫横飞、满嘴仁义道德的刽子手,嘴角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骆宾王,你确实是条老狐狸。
死到临头,竟然还在利用这最后的一点权力,试图把水搅浑,试图把那些政敌也拉下水。
可惜。
你算错了一件事。
这里是江南省,但这局棋,现在是我在下。
……
“骆宾王同志。”
就在骆宾王准备继续他的表演时,一直沉默的楚天阔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瞬间止住了骆宾王的滔滔不绝。
骆宾王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楚天阔:“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楚天阔没有看他。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会议室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红木大门。
“指示谈不上。”
楚天阔淡淡地说道,“只是,有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们有话想对你说。”
骆宾王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碎了会议室里那虚伪的宁静!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回声。
全场哗然!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在那明晃晃的走廊灯光下,一行人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面容肃穆得近乎冷酷。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刀,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中纪委副书记,王青山!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材魁梧、眼神凌厉的年轻人。
在这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那股子从京城带过来的、独属于“纪律”的杀伐之气,让在座的所有江南省大佬们,都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颤栗。
骆宾王看到王青山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椅子上。
他那只拿着钢笔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钢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扭曲的墨痕。
“王……王书记?”骆宾王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