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紊壬百口莫辩。他方才骑行的速度并不快,马匹也十分温顺,那孩子跌倒得确实蹊跷,像是自己没站稳,或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本是好心下马查看,并提出救治,却反被赖上。
他身上的盘缠本就不多,还要赶路,若真被这无赖纠缠住,耽误了正事……
他看着地上那孩子毫无血色的脸,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人,心中不忍,却又对眼前这局面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棘手。人群越围越紧,指责声不绝于耳,几个看似路见不平的汉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扭送官府。
秋日的风吹过客栈前招展的酒旗,带来远山的凉意,却吹不散这僵持困局中,越来越浓的躁动与不安。
“哎哟,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
“看着人模人样,穿得也体面,怎么干出这种缺德事?”
“就是!撞了人还想跑?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在做,天在看!小心遭报应!”
……
围观的人群情绪被老妇人悲切的哭诉点燃,纷纷对着席紊壬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被围在中心的席紊壬,只觉得百口莫辩,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生得斯文俊秀,一身月白色细棉布儒衫洗得发白却整洁异常,更衬得他气质清雅,与这粗粝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他身旁,一匹同样温顺安静的枣红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方才的情形历历在目:他骑马缓行至此,正要下马投宿,不过是转身将马拴向客栈门前的木桩,眼角余光便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窜出,不偏不倚,直直撞在了他的腿上!
那孩子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哎哟”叫了一声,便顺势倒在了地上,开始哼哼唧唧地喊疼。
席紊壬当时心中一紧,立刻蹲下身想去查看,可还没等他碰到那孩子,这一对老夫妻便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如同早有准备一般,扑到孩子身上便开始嚎啕大哭,一口咬定是他纵马撞人。
哭喊声瞬间引来了客栈里外所有人的注意,将他彻底围在了这里。
“两位老人家,请听在下一言!”席紊壬努力压下心头的焦躁与无奈,提高声音,试图在一片嘈杂中让自己的话被听清,“在下方才并非纵马疾驰,只是寻常慢行,正欲下马。是这位小兄弟自己突然跑出,撞在了在下腿上,随即倒下。在下绝非有意,更无逃逸之心!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望向那奄奄一息的孩子,“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在下先为这孩子诊视一番?他此刻情况似乎不妙,救人要紧啊!”
说着,席紊壬便想上前,仔细查看那孩子的状况。医者仁心,无论是否是自己之过,看到一个孩子如此模样,他无法坐视不理。
“你别过来!”那老妇人却如同受惊的母兽,猛地将孩子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警惕地瞪着他,尖声叫道,“你……你年纪轻轻,嘴上没毛,能会什么医术?我看你就是想趁机害死我家小宝,好死无对证!大家快拦住他!他想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