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成明站在台阶下,望着那冰冷的宫阙灯火,心中一片冰凉。
家族清誉要保,皇权猜疑要应对,儿女之事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凶险了。
他紧了紧朝服的衣襟,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步伐,融入了宫墙深深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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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洋苑内,气氛与祠堂的肃杀和御书房的紧绷截然不同。
洛文静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贵妃榻上,身上换了舒适的浅绯色家常襦裙,发髻松散,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手里执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另一只手则时不时从旁边小几上的琉璃盘中捻起一颗冰镇过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姿态慵懒,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隐隐的得意与舒畅。
菡萏垂手侍立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身体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菡萏,”洛文静忽然开口,声音悠悠的,听不出情绪,“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菡萏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连忙跪下,声音发紧:“回、回小姐的话,自奴婢七岁被卖入府,分到小姐院里,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洛文静重复着,目光落在菡萏低垂的发顶上,意味不明,“是啊,你从小就跟着我。算是我身边最久的老人了。”
“是……是奴婢的福分。”菡萏的头垂得更低。
“既是福分,”洛文静的语气陡然转冷,团扇也停了下来,“那今日是谁让你自作主张,跑去倾香苑找洛云宛的?”
菡萏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姐息怒!奴婢是看当时情势危急,相爷震怒,怕小姐受责罚,想着……想着大小姐素来得相爷看重,又……又毕竟是小姐的亲姐姐,或许……或许能帮着求求情……奴婢是一片忠心,绝无二心啊小姐!”
“求情?”洛文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你觉得,我需要靠她洛云宛来替我求情,你觉得我比不上她,所以离了她,我便过不了这一关,是么?”
今日洛云宛在祠堂那副看似焦急、实则置身事外看戏的模样,那几句不痛不痒的求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只有讥讽。
“没有,绝对没有!”菡萏吓得连连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奴婢是小姐的人,生死都是小姐的!怎会觉得小姐不如大小姐!奴婢只是……只是慌了神,病急乱投医……奴婢知错了!求小姐恕罪!”
洛文静垂下眼眸,冷冷地打量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直看到心底里去。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既然是我的丫鬟,那便记住,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眼睛要看清楚,耳朵要听明白,哪些话该听,哪些事该做。不要随随便便,就去寻那些不相干的阿猫阿狗。本小姐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