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独自往县城方向去,凭着记忆找到那条不起眼的窄巷。
他最后停在巷子深处,那间挂着“博古斋”木匾的店铺前。
店里光线昏暗,靠墙的多宝阁上比之前多了些瓷瓶、铜钱、旧书。
柜台后,上次那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用软布擦拭一个青花瓷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后生,又寻到什么好东西了?”老先生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
林耀东走近柜台,没急着掏东西,先是叫了声:“老先生。”
等他应了声,林耀东才从怀里拿出用旧布包裹的小包。
当那枚灰扑扑、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片完全显露时,老先生擦拭瓷瓶的手停了下来。
他放下软布和瓷瓶。
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放大镜,又拉开一盏长鹅颈台灯。
暖黄的光束打在金属片表面,顿时有了博物馆展品的即视感。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就着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凑到放大镜下。
老先生的神情从专注,逐渐变得凝重,接着眉头微微蹙起,又低头翻翻黄皮子笔记本。
十多分钟后,老先生放下放大镜,却仍捏着金属片。
抬眼看向林耀东,目光深邃,极其认真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家里的老物件,我看着像老古董,所以想着来你这儿换点钱。”
林耀东“老老实实”回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下意识挠挠头掩饰心虚,问:“老先生,这究竟是什么上的东西?”
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昭和13年’是西元哪一年吗?”
“知道啊,1938年。”
老先生点点头,手指摩挲着金属片边缘参差的断口。
“看这合金质地,这工艺,还有这残存的铆钉孔和线路凹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字字清晰,“这应该是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上的仪表板或某种控制面板的碎片。”
“飞机的啊?!”
林耀东心头一震。
虽然有过猜测,但得到如此具体的答案,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冲击。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是当年日军主力的一种中型轰炸机,航程远,载弹量不小。”
老先生将金属片翻了个面,指着背面一处更模糊的印记。
“你看这里,虽然磨蚀得厉害,但这个‘キ’字编号格式,很符合当时海军航空兵的标识习惯。”
“1938年……正是日军加紧侵华,对我国沿海乃至内陆进行轰炸骚扰的时期。”
老先生放下金属片,摘下手套,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咱们这一带,虽然不算是主要战场,但当年日军飞机从taiw、从占领的岛屿起飞,侦察、骚扰甚至轰炸附近海域和城镇的事情,并不少见。”
“县志里零星有记载,老辈人也有些模糊的记忆。”
他重新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