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确定这是林耀东故意标记错误,还是海上定位出了偏差。
毕竟手绘海图的精度有限,渔民用的又是传统的定位方法。
但那个被搅动过的海底痕迹,确实证明林耀东没有说谎。
同一时间,林耀东家里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堂屋里摆开一张八仙桌,林高远、葛民安、张大海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海鲜杂烩。
阿远和阿遥两个年轻人在灶间忙活,林耀东则忙着给每个人倒酒。
“东子,你这招高啊!”
葛民安抿了一口酒,“故意标错位置,让他们找不到,最后还得来求你。”
林耀东夹了一筷子鱼肉,淡淡道:“不是我信不过武装部,但凡事得留一手,咱们冒了这么大风险,不能什么都捞不着。”
“可要是他们一直找不到,会不会怀疑咱们撒谎?”张大海有些担心。
“不会。”林高远接过话头,“咱们报的是真事,水下确实有东西。渔政的人只要不傻,扩大范围搜索总能找到,到时候我们讲是自己定位不准,或者浮标被海浪冲走了。”
林耀东点点头:“爹说得对,重要的是咱们第一个上报,这个功劳跑不了。至于具体位置……等他们来找咱们的时候,自然有得谈。”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已经有心急的孩子开始提前庆祝新年了。
八十年代初的渔村,年味总是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浓。
林耀东走到门口,望着夜色中的渔港。
码头上停泊的渔船在潮水中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红旗在夜风中猎猎飘扬。
再过几天就是1982年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三年,但真正吹到这个海边小县城,还是明后两年的事。
他想起前世那些记忆碎片。
县城会在八十年代末建起第一个水产加工厂,九十年代修通到市里的柏油路,二十一世纪初开发旅游……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东子,想啥呢?”林高远走到儿子身边。
“爹,你说咱们要是真能把这批东西捞上来,能换多少?”
林高远眯起眼睛:“不好说,要是普通的废铁,按吨算也就是几百块,要是贩卖给文物贩子,可能就更值钱了。”
“不能卖给文物贩子。”林耀东摇头,“那是犯法的,希望后面的事情都会按我们预想的发展吧。”
林高远看了儿子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心思比你爹活络,要是早几年,你这种想法得挨PD的。”
“时代不一样了。”林耀东也笑了,“现在国家鼓励发展经济,咱们渔民也不能总靠打渔过日子。”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道车灯刺破夜色,一辆吉普车和一辆边三轮摩托车驶入渔村,停在林家门口。
王队和周卫国下了车,身后跟着两名民警。
林耀东和林高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来了”的神色。
“林耀东同志,林高远同志。”王队走上前,表情严肃,“我们需要再和你们谈谈。”
堂屋里的酒菜迅速被撤下,换上了茶水。
王队、周卫国和两名民警坐在一侧,林家父子和葛民安、张大海坐在另一侧,气氛比下午在公安局时更加紧张。
“我们去了你们标记的位置。”周卫国开门见山,把海图摊在桌上,“没有发现浮标,也没有发现你们描述的大型金属物体。”
葛民安和张大海的脸色变了变,但林耀东却神色如常:“周站长,你们确定位置没错?”
“我们按你们标注的经纬度找的,误差不会超过两百米。”
周卫国盯着林耀东,“在那么小的范围内,一个三米长的物体不可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