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商店仓库在县城另一边，是个带院子的独立平房。
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口有人看着。
陈星显然常来，跟门房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林耀东进去。
陈星表舅姓方，是仓库主任。
年龄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看报纸。
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随后落在林耀东身上，尤其在他手中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表舅，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位林耀东同志。”陈星介绍道。
林耀东赶紧微微鞠躬：“方主任，您好，打扰您了。”
方主任“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端着腔调说：
“坐，听陈星说，你家在海边，得了些海里来的老物件？”
“是。”
林耀东拘谨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腿上。
“都是些祖辈或父辈早年打渔时，从海里偶然捞上或捡到的。
我们渔民没文化，也不懂是什么，只觉得稀罕，就留了下来。
这次听陈星同志说起方主任您见识广博，喜好雅趣，就冒昧带来，请您给瞧瞧。”
林耀东的谦恭客气，可方主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
“唉，打开看看吧。”
林耀东先拿出了那对紫红色的凤尾螺。
螺壳确实很大，品相完整，紫红色泽鲜艳，螺旋纹路如同展开的凤尾，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下，颇为夺目。
方主任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点点头：“南海产的凤尾螺，这么大且色泽纹路这么好的，不多见，算是个不错的摆件。”
他的语气平淡，显然并未太动心，但也能看出来他这人是有点鉴赏力的。
林耀东便知重头戏在后面，他解开里面旧布的结，将那块灰扑扑的龙涎香捧了出来，放在方主任面前的桌上。
“还有这个…家里老人说是早年风浪后从海里捞起的，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气味特别，就留着了。”
龙涎香一出现，方主任原本平静的目光倏然凝聚。
他身体微微前倾，先是仔细端详其外形、色泽、纹理，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耀东和陈星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凑近，对着龙涎香用力吸了一口气。
随后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品味那复杂的气息。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惊喜和兴奋。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龙涎香表面一处较软的地方按了按，又刮下一点点碎屑，在指尖捻了捻，甚至放入口中尝了尝，随即吐出。
“海腥气已化，腥气褪尽，唯留醇厚甘润……色泽灰白，触之温软……”
方主任喃喃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鉴定。
“火烧试验便不必了，这气味做不得假，大小……重量……”
他拿起来掂量了一下，“难得，实在难得，保存得也还算完好。”
林耀东听着他自言自语的话，心里喃喃着，真他妈的是有病啊！这还能有假吗？如果是假的话，敢给你带来吗？还故作这么高深的模样，真是“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