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正是午后闲时,大人孩子都有,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李杨军躺在坡下的干土沟里,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压在他腿上,前轮还在微微空转。
孩子一张脸糊满了血和泥,眼睛紧闭,咧着嘴,发出痛苦的、含糊的呜咽,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下巴和胸前衣襟上那一片鲜红,还有地上几颗带着血丝的、白生生的小东西。
“让开!都让开!”
林耀东吼了一声,拨开人群跳下土沟。
新车摔成什么样他已经看不清了,眼里只有李杨军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手有点抖,先去试了试孩子的鼻息,还算有力,心稍微定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车从孩子身上搬开。
车身沾了泥,车把歪了,车铃也瘪进去一块,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哑光。
杨海生也下来了,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李杨军的嘴,脸色更加阴沉。
孩子磕掉的是两颗门牙,连根断了,牙龈豁着口子,还在渗血。
脸上、手上还有多处擦伤。
“小军?小军?能听见小姨夫说话不?”林耀东轻轻拍着他的脸。
李杨军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看见林耀东,眼泪混着血水流得更凶,想说话,却因为漏风加上疼痛,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时杨小娟跟她姐姐,还有杨母也赶到了。
杨小娟看到侄儿的惨状,吓得脸色煞白。
杨母则“哎呀”一声,扑到沟边,带着哭腔喊:“我的个天老爷啊!怎么摔成这样!这牙…这牙可咋办啊!”
她心疼外孙,也心疼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更怕林耀东动怒,毕竟是才买的。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先别慌!”
林耀东到底是经过事的,吼了一声,稳住场面。
他指挥着杨海生和大姐、小娟
“小心点,先抬上去,别碰着他头。
“娘,布和水!”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把李杨军抬上路面。
杨母跪在旁边,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孩子脸上的血污,手直哆嗦。
擦干净些再看,那缺了门牙的豁口,让原本白净的孩子显出几分可怜又怪异的模样。
杨母在旁边捂着心口直掉泪,不住念叨:“叫你别淘别淘,这下好,这下好……”
林耀东沉着脸,检查了一下自行车。
除了明显的车把歪斜、车铃损坏,链条也掉了,后轮辐条断了两根。
他扶起车,试着推了推,前轮有些蹭刹车片,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这声音像刀子一样划在他心上。崭新的车,还没骑够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抬眼看向缩在丈母娘怀里瑟瑟发抖的李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