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气冲到头顶,又硬生生被孩子惨状压回去大半,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让他把车骑出来的?”
林耀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孩子。
孩子们吓得往后缩,一个和李杨军差不多大的男孩怯生生地指了指坡上:“军哥说……说就骑一圈,试试那个坡……他说他小姨夫买了新车,肯定让他骑……”
林耀东想起自己没明确拒绝李杨军,现在又懊恼。
早知道……早知道就严厉点,把车锁屋里!
可谁能想到这混小子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先别追究这些了,赶紧送公社卫生所!”杨小娟讲,“这牙不知道还能不能接上,就算接不上,伤口也得赶紧处理,怕感染。”
去公社有七八里地。
杨海生让一个后生跑着去大队部看看有没有拖拉机或驴车可用,林耀东看着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杨母和脸色发白的杨小娟,又看看疼得直抽抽的李杨军,一咬牙:“等不及了,我骑车驮他去!”
“车都这样了,能行吗?”
杨小娟担忧地看着那歪把的自行车,怕又来个二次伤害…
“凑合能骑!”林耀东快速把掉了的链条勉强挂上,扳了扳车把。
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勉强能控制方向。
他让杨海生帮忙把李杨军扶到后座坐稳。
孩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混着血腥的味道。
杨小娟把家里能找到的干净软布叠了叠,塞在孩子嘴里,让他咬住止血。
“扶稳了,抓紧我衣服。”
林耀东低声嘱咐一句,脚下一蹬,歪歪扭扭地载着李杨军朝公社方向骑去。
杨海生不放心,也跟着小跑了一段,直到他们骑远。
留下杨母、杨小娟和一堆看热闹的村民。
杨母看着地上那几点带血的断牙,拍着大腿又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是好!要是破了相,往后可怎么说媳妇啊!”
她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妇人低声附和,议论纷纷。
有的说孩子淘气该打,有的说新车可惜了,也有的说看看耀东刚才那脸色,指不定多心疼车呢。
杨小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又沉又堵。
她蹲下身,用树叶把那两颗沾了泥土的断牙包起来,准备带回去放门框或者高点的地方去。
在他们这儿,小孩换牙要是掉的上牙齿,就会把牙齿放在门框上,希望以后牙齿好好长去公社的路上,林耀东骑得又急又稳。
背后的李杨军一开始还在小声呜咽,后来可能是疼得麻木了,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一直没松开。
这小子,是真虎啊!那个坡又陡又颠,大白天拖拉机下去都得小心,他就敢骑着不熟悉的自行车冲!
可骂有什么用呢?牙已经没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淘,也闯祸,有一次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脱臼,疼得死去活来,他爹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地找郎中……将心比心,大姐就这一个儿子,要是真出点大事,他也没法交代。
车把歪着,骑起来格外费力,链条不时发出“咔哒”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再次脱落。
赶到公社卫生所,卫生所里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值班,一看李杨军的伤势,连忙清理伤口、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