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正低头看着脚下青砖的纹路,闻言抬起头。
他知道林耀宗这是存心要让他当众“说道说道”,好显摆自己的优越感。
“也没干啥特别的。”林耀东语气平淡,仿佛无关紧要的回答,“刚开始在建筑工地干过小工,后来跟着人跑过一段船,再后来…就回屋打鱼了呗。”
几个年轻堂弟偷眼打量着林耀东,又看看意气风发的林耀宗,神色各异。
林阿公脸色平静,可熟悉他脾气的人都知道,老爷子心里压着火呢。
林耀宗显然很享受成为话题中心的感觉。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在外面闯,眼界不一样。就说我们农机站,今年开春要引进一批新式手扶拖拉机,县里重视得很,专门拨了外汇指标。
这东西,没点门路,见都见不着。”
林耀华扶了扶眼镜,接话道:“宗哥说得对,现在改革开放,讲的是技术和信息。
就像我们局里,检测设备都更新了,很多老方法、老传统,确实得科学看待。”
他说着,也瞥了一眼那盘腊肉。
这话又引回腊肉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林耀东心里冷笑。
这位耀华堂弟,小时候鼻涕虫一样跟在他屁股后头“东子哥、东子哥”地叫,如今在市里呆了几年,也跟着林耀宗学起这套踩人抬己的把戏了。
可惜啊,林耀东都没吭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华子”,递给旁边的几位叔伯。
林耀宗见他不接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憋闷。
林阿公见自己孙子被人挤兑,心里自然不痛快。
“耀宗,你们今天没啥事就跟你爹回去吧,反正你们也是旁支,没啥重要的事。”
林耀宗一听自己被人当面赶走,脸色瞬间难看了。
“阿公没事,就让耀宗哥说呗,我不介意听啊,而且他说的也挺有道理。”
林耀东讲完,还向林耀宗使眼色,一副给劳资说来听听的表情。
林耀宗看得出来林耀东是把自己当猴耍,现在他进退两难。
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留,岂不是上了圈套。
“怎么了?耀宗哥不想说吗?”林耀东讲:“如果你不想说,那我说说我对改开的看法吧。”
林耀宗与林耀华对视一眼,心里想着一个乡下土包子懂什么改开?
林耀东也明白他们的想法,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我这些都是听我朋友说的。”
林耀东正声道:“我好哥们在侨联工作,前阵子跟我聊了聊。”
此话一出,林家的那些长辈们几乎都不相信林耀东居然还认识侨联的人。
在这年代,认识一个侨联的人,办事可利索得多。
不仅人有面子,而且还能在侨联商场买一些市面上需要用大量工业券才能买到的东西,比如之前的三转一响。
“呦,东子哥,你还认识侨联的人呢?”
林耀华笑着讲,显然内心是不服气的。
毕竟他在省城里面工作,都没瞧见一两个侨联的人,更别说林耀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