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湾口,风力明显加大,海浪也变成了有节奏的涌动。
林阿公眯着眼,不时抬头看天,看云丝的走向,又俯身观察海水的颜色和波纹。
“往东南偏东,再走三炷香。”他沉声吩咐掌舵的汉子。
船老大应着,调整方向。
林耀东知道,这是在根据水流、风向和长期经验判断鱼群可能洄游的路线。
没有雷达,没有声呐,全凭这些印在老渔民骨子里的“海图”。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船队来到一片看似平常的海域。
海水颜色略深,泛着一种青黑光泽,水面漂浮的泡沫细密持久。
几条经验丰富的老船不约而同地开始减速下帆。
“是这里了,‘乌青水’,底下有暗流交汇,暖和,吃食多。”
一位阿公在旁边的船上喊道。
林阿公没说话,走到船舷边,伸手掬起一捧海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点了点头,脸上皱纹舒展开:“下网吧,从‘头船’开始,扇形散开,网眼收三指!”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
顿时,海面上忙碌起来。
汉子们喊着号子,合力将沉重的渔网抬到船舷,整理好浮标和沉子。
林耀东也加入其中,粗糙的麻绳勒进手心,带着海水的湿滑和刺痒。
“一、二、三!撒!”
随着号子,巨大的渔网被奋力抛撒出去。
“哗啦”一声没入海水,浮标在水面散开。
下网需要技巧和力气,等待则需要耐心。
船只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人们或坐或站,喝水,吃干粮,低声交谈,眼睛却不时瞟向海面浮标的位置和动静。
阳光渐渐烈了,海面金光跳跃,有些晃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些年轻后生开始显得焦躁。
林阿公却稳坐如钟,甚至掏出旱烟袋,慢慢点上。
烟气缭绕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下了网的海域。
忽然,他眼神一凝,烟杆轻轻在船帮上磕了磕。
几乎同时,几条船上的老渔民都站了起来。
海面的波纹起了不易察觉的变化,下网区域的水色似乎更“活”了,浮标也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抖动。
“有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气氛陡然绷紧。
林阿公站起身,简短下令:“起网!慢着点,稳住!”
号子声再次响起,比下网时更显急促有力。
粗实的网绳被一寸寸拉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逐渐收紧的网口周围翻涌的水花。
网衣出水的那一刻,银光乍泄!
那是密集攒动的鱼群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银光!
鱼群在网里噼里啪啦地剧烈挣扎、跳跃,鳞片反光晃得人眼花。
“嚯!大丰收啊!”
满船的人,连同附近船上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惊叹和欢呼。
第一网,就是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