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应该去跑,去建立联系。
不一定要立刻做成生意,混个脸熟,了解他们的需求。有些单位可能需要定期送,有些可能逢年过节才要大单,有些可能需要特别的品种。
你得心里有数,才能提前准备。”
“还有,你想过没有,除了鲜销,这些鱼获还能怎么弄?晒干?腌制?做鱼糜?这些附加值高的路子,虽然现在你可能没本钱搞,但不能不想。”
林耀东连连点头,他之前也模糊想过一些,但没陈老板这么清晰系统。
陈老板喝了口酒,声音低沉了些:“第三,也是我最想跟你说的,你只做了‘生意’,还没真正成为‘生意人’。”
林耀东一怔。
“生意人,不是只会算账赚钱。”陈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要有杆秤。一头是利,一头是义、是信、是长远。”
“你照顾王铁柱那样的残疾人,是积德,也是聚人心。
赵小梅她们在厂里站稳了,以后就是你在外面的眼睛和耳朵。
这些事,你看似没立刻得利,其实是在给你自己铺路。”
“你对刘老大,结账爽快,出了问题一起商量,这就是‘信’。他信你,有好货会先想着你,遇到麻烦也愿意跟你通气。”
“你对客户,质量不行就认,该赔就赔,但也不胡乱担全责,这就是‘义’和‘分寸’。”
“这些,比你多赚几块钱重要。钱能赚一时,信誉和人心,能保你一世。尤其咱们这行,靠海吃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名声坏了,寸步难行。”
陈老板叹了口气:“我见过太多人,刚挣了点钱,就抖起来了,对船家压价,对客户以次充好,对伙计克扣。到头来,怎么起来的,怎么摔下去,而且摔得更惨。”
“东子,你年轻,脑子活,心也正。这是你的本钱,千万别丢。”
堂屋里安静下来,林耀东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在翻腾。
陈老板这番话,句句砸在他心坎上。
有些是他隐约感觉到的,有些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这不是简单的夸奖或批评,这是真正掏心窝子的传授。
“陈老板……”林耀东嗓子有些发干,“我……我记下了。您说的这些,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一样一样落实。”
陈老板脸上露出笑容。
“光记下没用,得去做。”
陈老板语气缓和下来,“我给你提几个眼下就能改的。”
“第一,棚子里的池子,排水口改高一点,做成斜坡,死鱼虾和脏东西才能随水排得更干净。
进水口加个简单的过滤网,防杂物。
碎冰不要直接用大块砸,买台二手的小碎冰机,或者自己用锤子在厚布袋里砸,要大小均匀,这样覆盖鱼获时降温均匀,也节省冰。”
“第二,记账单改一改。”
他拿过林耀东的纸笔,简单画了个表格,“日期、船家、品种、总重、分档重量、单价、分档小计、合计、收货人签字、备注。
一式两份,你和船家各一份。清清楚楚,减少扯皮,也方便你月底盘账、分析哪种货好卖。”
“第三,零售摊那里,弄个醒目的大价格牌,明码标价。
准备几个大小不一的筐或盆,比如‘五毛一盆’、‘一块一筐’,把一些小鱼小虾或者品相差点的按堆卖,省时间,也显得实惠。
找零的钱,用个小木盒分格放好,五分的、一毛的、两毛的,各放一格,不容易错。”
“第四,跟刘老大他们说,从下次开始,鼓励他们在船上就做初步分拣。
大虾、好鱼单独放,你按他们分拣的仔细程度,每百斤给一点‘分拣补贴’,哪怕一斤多给半分一厘。
他们得了实惠,省了你的事,货的质量也更有保证。
这叫花小钱,省大心。”
“第五。”
陈老板思考了下,“水产公司那边,我回头找那人喝顿酒,这事你们双方可能都有点问题,说开了就行。
以后的货,如果是易变质的,你坚持要求他们派带冰柜的车来拉,或者你租用有保温层的车送,运费可以商量着分摊。
这个口子必须坚持,不然以后类似的事还会发生。”
林耀东一边飞快记录,一边心潮澎湃。
这些都是立竿见影的改进方法,实操性极强。
“最后,劳务合作社那边,制冰厂的工人推荐,是步好棋。”
陈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你不能只当个介绍人,收点中介费就完了。”
“这些人,是你送出去的,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你的脸面,他们干活踏实、守规矩,厂里就会高看你一眼,以后有活还会找你。
他们要是偷奸耍滑、惹是生非,你的路也就断了。”
“所以,送人之前,筛选要严。不仅仅是看力气技术,还得看人品,看有没有不良嗜好,家庭负担重不重,是不是真想干活挣钱,送进去之后,也别完全撒手。”
“隔段时间,以合作社回访的名义,去问问情况,听听他们的难处,也听听厂里的反馈。有什么小矛盾,能帮忙调解就调解一下。
让工人们觉得,你是他们的‘娘家’,也让厂方觉得,你是个负责任、能管事的合作伙伴。”
“这一步走稳了,将来就不只是送普工,技术工、甚至以后厂里需要的管理人员,你都可能有机会。”
“这才是长久的大生意。”
陈老板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把积攒多年的经验,都倒了出来。
林耀东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陈老板斟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陈老板,您今天这番话,比我自个儿摸索半年、一年都有用。
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您!
我一定照着您指的路,踏踏实实走下去,绝不给您丢脸!”
陈老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哈哈笑道:“什么丢脸不丢脸的。我看你小子是块料,才多说几句。
这路啊,终究得你自己走。
记住,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也别贪快,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才稳。”
那晚,陈老板在林家喝到很晚,又说了许多他早年闯荡时遇到的奇事、难事、趣事,以及里面蕴含的道理。
林耀东和父亲林高远陪着,听得如痴如醉。
送走陈老板时,已是星斗满天。
海风带着暖意吹来,林耀东站在院门口,望着陈老板提着马灯渐行渐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回到屋里,他毫无睡意,就着灯,将今晚陈老板说的要点,重新工整地抄录在一个新笔记本上。
他只求这半年千万不要出岔子,不然会影响后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