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都是老主顾了。”
杨大娟的账本上,短短几天,潜在协议客户的意向需求量已经超过每天五百斤。
而冰库的总产能,满打满算,一千斤。
刨去必须保证的散户零售,实际可调配的协议冰源,也就六百斤左右。
“现在已经有协议的三家,加起来每天就要五百五十斤了。”
杨大娟摊开账本,眉头紧锁。
“如果再签新的,缺口至少两百斤,可要是不签,这些人转投别处,以后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李广源刚从机房出来,满手机油,脸色也不好看。
“机器最近有点吃不消了,三台都是旧家伙,老陈师傅在的时候还能调教,现在全靠我摸索,这几天连续满负荷运转,二号机已经出过两次小毛病,我怕再这么下去,早晚要趴窝。”
林耀东站在冰库门口,看着外面排队的长龙。
那些面孔他大多认得,是白沙村和附近村子的渔民,有专职的,有兼职的,有老人,有中年,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期盼。
可现在,冰不够了。
“柴油那边怎么样?”林耀东问。
李广源苦笑:“昨天刚用完最后一点,今天用的还是上周从刘副主任那边弄来的‘落地油’,价格比计划内贵了三成,而且……”
他突然压低声音,林耀东顿感不妙。
“我听农机站的人说,最近上面查得紧,这种‘落地油’的渠道也要收紧,以后可能弄不到了。”
林耀东沉默了。
刘副主任那边递上去的联合申请,至今没有回音。
商业局的李科长倒是客气,说正在研究,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现在全县都在抗旱,农业用水、用电、用油都是优先,渔业虽然重要,但排位靠后。
农村工作部的干事更直接:你们这个冰库,毕竟是民办的,不是国营单位,指标申请难度很大。
所有的路,似乎都堵住了。
那天晚上,林耀东失眠了。
他躺在渔村的木板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那是李广源在连夜制冰,为了第二天能多出一些。
怎么办呢?
林耀东辗转反侧,查看系统送的那本《五百强经营指南》。
寻思了一夜!
嘚!
还真被他找到了。
变思路,变模式,变路径。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找到杨大娟和李广源。
“我想了一夜,有三个办法。”他说,“第一,调整供应结构。散户零售从每天四百斤压缩到三百斤,腾出一百斤给协议客户,但这样会得罪散户,得想个补偿办法。”
杨大娟问:“怎么补偿?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冰。”
林耀东:“可以搭配销售,比如买冰的优先卖鱼给我们收购站,价格上给点优惠,这样既能留住人,也能带动收购站的生意。”
“第二,寻找替代水源。”林耀东继续说,“制冰机耗油,我问过老陈师傅,他说有一种老式的盐水制冰法,用盐和水的混合液降温,耗油只有机器的一半,但速度慢,产量低,可以作为补充。”
李广源眼睛一亮:“这个我听说过,以前老辈人就是这么制冰的,虽然慢,但如果能搭起来,一天多个一两百斤应该没问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耀东继续说,“我待会儿去找电。”
电制冰机,他早就想过。
但那需要稳定的电力供应,需要和供电所打交道,需要申请用电指标。
在这个年代,每一项都是天大的难题。
“我去供电所跑一趟。”林耀东说,“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
县供电所在城关镇,一个灰扑扑的小院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林耀东进去的时候,正赶上所长开会。
他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中午下班,才见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你是?”那人上下打量他。
“我叫林耀东,白沙村冰库的,想找所长谈谈用电的事。”
“我听说过你,我就是供电所所长。”那人说,“我姓周,找我是为什么事?”
周站长也听过林耀东这人,毕竟他最近在县里面搞得挺红火。
估计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相求。
林耀东把来意说了,周所长听完,摇摇头:
“你们那个冰库我知道,民办的小作坊对吧?用电指标?难。现在全县都缺电,工厂都要轮休停电,哪有多余的电给你们制冰?”
“我们不是作坊。”
林耀东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我们已经和青沙村捕捞队、镇上的水产加工坊签了长期供冰协议,直接保障渔业生产和社队企业。
这是协议书复印件,这是我们的产量统计,这是受益渔民的大致人数。”
周所长接过材料,翻了翻,脸色稍微严肃了些。
“你这些东西,看着是有点意思。”他说,“但指标的事,我说了不算,得县里批,得有人点头,你们有门路嘛?”
林耀东苦笑:“正在跑。”
“那等你们跑通了再来。”
周所长把材料还给他,“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没办法,你看我们供电所,自己都经常限电,哪有多余的往外给?”
第一次碰壁,在林耀东意料之中。
但他没有灰心,第二天又去了。
这次他带了两条新鲜的黄花鱼,用冰镇上,直接送到周所长家里。
周所长家住供电所后面的家属院,两间平房,院子不大。
林耀东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周所长有些意外。
“找侨联的人问的。”
林耀东把鱼递过去,“周所长,一点心意,刚打的大黄鱼,绝对新鲜。”
周所长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林耀东,没接:“东西你拿回去,有事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