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了。”林耀东说,“是我想多了。”
杨小娟没说话,继续炒菜。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也是在乎我,才想多的。”
林耀东心里一暖,把她抱得更紧了。
“松手,菜要糊了!”杨小娟挣了挣。
林耀东笑着松开手,站在旁边看她炒菜。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吃饭的时候,杨小娟问他:“你跟许老师聊啥了?说给我听听。”
林耀东一边扒饭,一边把许志明的事说了。
说到那个叫秀英的姑娘时,杨小娟的筷子停住了。
估计也是被这名字惊到了,毕竟和娘一模一样。
虽然娘和爹两人两天前就回了李家那边。
因为他们想带孙子千金回老家看看,但提到这名字时,还是有点不自然。
“那姑娘后来呢?”她问。
“嫁人了,抱着孩子,瘦得皮包骨。”林耀东说,“许老师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书读完。”
杨小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比她强。”她轻声说,“我有机会读书了。”
林耀东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你好好读。”他说,“读完了,想读啥读啥,我供你。”
杨小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翘着:“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盖过屋里的声音。
第二天,林耀东又去了扫盲班。
这次他没站在后头,也没坐在最后一排。
他带了东西,一包红糖,两斤挂面,还有一瓶他托人从县城买来的墨水。
下了课,他把东西递给许志明。
“许老师,这个给你。”
许志明愣住了:“东哥,你这是干啥?”
“补补身子。”林耀东说,“我听说了,你前阵子发高烧,还舍不得买药,硬扛着。”
许志明有点不好意思:“扛扛就过去了,没啥。”
“没啥?”林耀东板着脸,“你是老师,身子垮了,谁给她们上课?”
许志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林耀东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还有这墨水,给你写讲义的。别老用铅笔,费眼睛。”
许志明看着手里的东西,眼圈有点红。
“东哥……”
“行了,别说了。”林耀东拍拍他的肩膀,“改天我请你喝酒,喝你那瓶高粱酒。”
许志明笑了:“行,那就今晚?我那儿还有一碟花生米。”
“今晚就今晚。”
那天晚上,林耀东去了许志明的住处。
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墙上的泥皮都掉了,露着里面的土坯。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本子。
许志明把那瓶高粱酒拿出来,又端出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东哥,简陋了点,别嫌弃。”
“说啥呢。”林耀东坐下来,“农村嘛不都这样,我还担心你住不习惯呢。”
两个人倒上酒,碰了一杯。
酒是辣的,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们聊了很多。
聊许志明的老家,聊他妹妹读书的事,聊林耀东的冰库,聊他这些年的经历。
许志明听得入神:“东哥,你真厉害,白手起家,干出这么大动静。”
“厉害啥。”林耀东喝了一口酒,“就是个卖冰的和收鱼的。”
“卖冰的怎么了?”许志明说,“你给渔民解决了大问题。以前他们出海,鱼捞回来就坏了,卖不上价。
现在有了冰,鱼能保鲜,能卖好价钱。这不是本事是啥?”
林耀东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跟学员讲,认字不光是为了认字,是为了长本事,过好日子。”许志明说,“你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耀东心里一动,没想到自己也能被表扬。
“东哥,你要不要也来我这帮忙上几节课?”许志明说,“反正你认识字。”
林耀东想了想,摇摇头:“我算了,没那工夫,冰库和收购站一堆事,走不开。”
许志明有点遗憾,但没再劝。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许志明有点上头了,话多了起来。
“东哥,你不知道,有时候我也累。”他说,“一个人在这破村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心里空落落的。”
林耀东看着他,没说话。
“可我每次去上课,看见她们认真写字的样子,看见她们学会一个新字时那个高兴劲儿,我就觉得,值了。”他笑了笑,“真的,值了。”
林耀东举起酒杯:“许老师,敬你。”
许志明也举起酒杯:“东哥,敬你。”
外面的月亮升得老高了,照得外面的小路白花花的。
林耀东从许志明屋里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心里很平静,那些曾经的猜忌、防备、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想起许志明说的话。
“人这一辈子,不能光为自己活。”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好像又没明白。
回到家,杨小娟还没睡,坐在灯下练字。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回来了?”
“嗯。”
林耀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她写字。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纸上写着几个字:林、耀、东、杨、小、娟。
他俩挨在一起。
“今天刚学的。”杨小娟有点不好意思,“写得不好。”
林耀东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杨小娟脸红了:“又发什么疯?”
“没发疯。”林耀东说,“就是想亲亲你,今天晚上可不能继续了,我腰有点累。”
林耀东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热水,只是提醒她早点上床。
一阵功夫后,两人全身湿透。
五月下的沿海,晚上的海风都是黏糊糊的。
“不行,明天我去冰库得拿几块冰回来,不然太热受不了。”林耀东讲,“还得给收购站和冰库那边装个风扇,不然七八月更热,人遭罪。”
“东哥,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没意见。”
林耀东其实想的是在家里买台空调。
不然每天都搬冰块回来,太麻烦。
主要是影响不好,天热自己把冰块搬回来,被收购站的人看到,他们也去搬。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五个……
这得增加冰站的工作量。
唉,老板难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