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网里的九节虾全部分拣完毕。
活虾放进船上的几个大木桶里,还用纱布盖住了桶口,防止虾跳出来。
死虾则另外放在几个竹篓里,大概有四五十斤的样子。
“东哥,这些死的怎么办?”阿远看着那些死虾,有些心疼,“四五毛钱一斤总还能卖吧?”
林耀东蹲下来,拿起一只死虾看了看。
虾壳还是硬的,肉质也没有变软,新鲜度还可以。
但拿到市场上当鲜虾卖,肯定卖不上价,人家一看是死的,开口就能砍一半。
“不能当鲜虾卖了。”林耀东摇了摇头,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阿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爹有时候捕的虾太多卖不完,是怎么处理的?”
阿遥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你是说晒虾干?我爹那时候可喜欢那么弄了,冬天没菜的时候就拿虾干煮汤,可鲜了。”
“对,就是虾干。”林耀东眼睛亮了起来,“咱们把这些死虾做成虾干能卖上价。现在天气热,太阳好,晒个两三天就能干了,而且虾干耐放,放个把月都不会坏。”
“虾干能卖得出去吗?”阿遥有些怀疑,“村里人都是自己晒自己吃,谁会花钱买啊?”
“村里人不买,县城里的人买啊。”林耀东笑着说,“县城那些双职工家庭,哪有功夫自己晒虾干?而且这东西放得住,平时炒菜煮汤放几个比味精还鲜。
你想想,咱们收购站收上来的那些小鱼小虾,晒成干货之后不照样有人买?更何况这是九节虾做的虾干,那品质能一样吗?”
阿遥一想也是,县城里的副食品商店,干货的价格一直不低。
干贝、虾米、鱿鱼干,这些都是紧俏货,有时候还要凭票供应。
如果真能用九节虾做成虾干,那绝对是好东西。
“那行,回去就弄。”阿远说,“不过这么多活虾怎么办?明天一早送去县城?”
林耀东看了看木桶里的活虾,又看了看天色。
现在已经快半夜了,等回到白沙村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到家都后半夜了。
明天一早再送去县城,活虾在桶里闷了一夜,肯定会有损耗。
“这样!回去之后先把活虾养在我家后面,再放几块冰进去,这样养一晚上没问题。
明天一早,咱们分头行动。
阿远你去收购站盯着,我跟阿遥去县城送虾。”
“行,东哥听你的。”阿远点了点头。
三人把船上的东西收拾妥当,阿远重新摇响了挂桨机,调转船头往白沙村的方向驶去。
回到村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码头上静悄悄的,三人把船拴好,把木桶和竹篓一筐一筐地搬上岸。
“先抬到我家后院。”林耀东说。
小娟已经睡了,林耀东轻手轻脚地把木桶搬到后院,把活虾倒进井边的那个大石槽里。
九节虾进了石槽,立刻就活跃起来,在清水里游来游去,触须不停地摆动。
“行了,应该没事。”林耀东看了看,又用竹篾盖子盖住石槽,防止虾跳出来。
那些死虾他也没闲着,跟阿远、阿遥三个人一起,把死虾一只一只地清洗干净,挑出那些品相不好的扔掉,剩下的大概有三十多斤品相还不错的。
“今天就先这样,你们俩先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过来帮忙。”
阿远和阿遥两人打着哈欠走了。
林耀东把那些死虾用盐水泡上,又在灶台里添了把火,烧了一锅开水,这才回屋睡觉。
林耀东蹑手蹑脚地上床休息,一晚上睡得不踏实。
他心里惦记着那些虾,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小娟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耀东问。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县城卖虾吗?我给你煮点粥,吃了再走。”小娟说着,又指了指灶台边的那盆虾,“这些虾你是打算煮了晒干?”
“对,先煮熟再晒。”
林耀东挽起袖子,把灶台上的大铁锅添满了水,撒了两把盐进去。
等水烧开了,他把那些死虾倒进锅里,用大笊篱搅了搅。
虾一下锅,立刻就变成了橙红色,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海鲜香味。
“好香啊。”小娟凑过来看了一眼。
“九节虾本来就香。”林耀东说,“煮久了肉会老,断生就行。”
他估摸着时间,大概煮了三四分钟,就把虾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一只一只地摆放在竹匾上,端到院子里晾着。
“等太阳出来晒一天,晚上再收进来,明天再晒一天就差不多了。”
林耀东把竹匾架在院子的木架上,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一出来就很毒,最适合晒干货了。
这时候,阿远和阿遥也来了。
两人明显没睡够,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头很足。
“东哥,活虾怎么样了?”阿远一进门就问。
“在石槽里养着呢,我去看看。”
三人来到后院,揭开盖子一看,九节虾在石槽里活蹦乱跳的,基本上没有死的。
林耀东松了一口气,拿了几个木桶过来,把活虾分装进去,又添了新鲜的海水。
“走吧,去县城。”
三人推着板车,车上放着四个木桶,桶里装着将近三百斤的九节虾,上面盖着湿布和竹篾盖子,一路往县城走去。
板车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着,木桶里的虾不时噼里啪啦地跳一下,溅出一些水花。
“东哥,你说这些虾能卖多少钱?”阿遥一边推车一边问。
“按三块五一斤,这些虾,刨去损耗,怎么也能卖个六七百块。”林耀东说,“不过不能一下子全卖出去,得慢慢卖,所以今天先拿一百斤去试试水。”
“一百斤?为什么?”阿远有些不解,“既然好卖,干嘛不一次全拿出来?”
林耀东笑了笑:“物以稀为贵。你一次摆出来三百斤,人家觉得这东西多,不稀罕,可能还会压价。
你要是只摆出来一百斤,人家一看就这么点,抢着要,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阿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县城,林耀东没有直接去农贸市场,而是推着板车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是去哪儿?”阿遥问。
“职工单元楼。”林耀东说,“那边住的全是国营厂子的工人和干部,双职工家庭多,手里有钱,也舍得花钱吃好的。
农贸市场那边卖鱼的摊子多,竞争大,卖不上价。
这种好东西,得找对地方。”
职工单元楼是县城里最好的住宅区,一排排红砖楼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楼下还有花坛和水泥路。
这时候正是早上七八点钟,很多工人正要上班,楼下的巷子里人来人往。
林耀东把板车停在巷子口的一棵大树下,揭开木桶上的盖子,把几只最大的九节虾捞出来放在桶盖上当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