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推荐上大学”的模式,谁还会去想那遥远的“高考”?
可是,看着秦振舒那双平静而又充满自信的眼睛,他反驳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秦振舒有必要骗他吗?
骗他有什么好处?
这个年轻人,自从来到北大荒,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在当时看来都匪夷所思,但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现实!
亩产千斤,他做到了。
赢下赌约,他做到了。
让公社领导另眼相看,他也做到了。
或许……或许这一次,他说的也是真的?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混合着激动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金龙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那颗因为看不到未来而早已变得冰冷、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死灰复燃!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不是怨恨的红,而是被巨大的希望冲击到极致的、激动的红。
“秦……秦组...长...”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他想说一句“谢谢”,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能做的,只是再次,朝着秦振舒,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为了道歉,也不是为了祈求。
而是为了那一份,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重燃的希望。
秦振舒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金龙这个昔日的敌人,已经彻底被他收服了。
这个人或许在未来将给自己带来极大的作用!
改造“白板地”的日子,艰苦而又充满了希望。
秦振舒将他的“科学理论”付诸了实践。
他带着人,挖沟排碱,又从山里运来大量的腐殖土和草木灰,用来中和土壤的酸碱度。
他甚至还搞了一个“高温堆肥”的示范坑,将人畜粪便、杂草、秸秆等有机物层层堆叠,用厚厚的泥土封起来,告诉大家,这叫“发酵”,能把没用的东西,变成比金子还珍贵的肥料。
公社里的人,包括李老栓在内,都像看西洋景一样,远远地看着他折腾。
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在胡闹,是在做无用功。
但秦振舒毫不在意。
他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自己的计划。
苏青禾,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跟在后面,负责记账的文书。
她穿上了耐磨的劳动布罩衫,戴上了草帽,整天和秦振舒一起泡在地里。
她用本子,详细地记录下每天的土壤变化、天气情况、工作进度,那本“科学日志”,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两人之间的默契,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并肩劳作中,变得越来越深。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他们很少说话,但彼此的存在,就是对对方最大的慰藉和支持。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在回村的小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秦振舒正在脑子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高考可能恢复的消息,也告诉苏青禾。
她的文化功底比金龙还好,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她的未来,绝不应该被束缚在这片黑土地上。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身旁的苏青禾,却先他一步,打破了沉默。
“振舒……”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雀跃,“我……我下个星期,可能要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