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房子”西餐厅里出来,沪上深秋的冷风,夹杂着梧桐叶落的萧瑟,扑面而来。
可苏青禾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的手,被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像一股强大的暖流,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寒意和绝望,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浸泡在温泉里,温暖而又踏实。
她任由他牵着,低着头,跟在他的身侧,一步一步地,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
她不敢抬头看他,那张滚烫的脸颊,此刻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她的心,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方才在餐厅里,他如天神下凡般,将她从那令人窒息的泥潭中解救出来的画面,还在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放。
那句“伯父,您想见我,我就来了”,是何等的从容与自信!
那句“现在,你可以滚了”,又是何等的霸道与强势!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种她永远也无法想象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天,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他的身后。
秦振舒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湿润和轻微的颤抖,更能感觉到她那颗在绝望边缘徘徊过后,失而复得的、剧烈跳动的心。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都化作了这无声的、紧紧的牵引。
回家的路,不长,却又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当他们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时,早已等候在客厅里的李慧娟和苏可夏,“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青禾!你……你没事吧?”李慧娟看着女儿那红肿的眼睛,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姐!这……这是……”苏可夏那双灵动的眼睛,则充满了好奇和震惊,在秦振舒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物种。
然而,不等她们问出更多的话,一道冰冷的、压抑着火山般怒火的声音,便从主座上传来,瞬间将客厅里那点残存的温度,降至了冰点。
“都给我坐下!”
是苏建民。
他已经先一步回到了家,此刻正襟危坐,那张铁青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从那场巨大的、近乎屈辱的冲击中,终于缓过神来了。
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回笼。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也更加深沉的怒火。
好,很好!
他承认,他小看了这个从北大荒来的年轻人。
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抗衡的雷霆手段,直接掀翻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将他的“考验”和“刁难”,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苏建民,就这么认输了!
身份,可以伪造。
气势,可以装腔作势。
可现实,是冰冷的,是残酷的,是无法用任何虚张声势来掩盖的!
他要撕开这个年轻人那层故作高深的外壳,让他看清楚,他到底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