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建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铠甲,都在对方那番宏大而又缜密的叙述中,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苍白的、不堪一击的现实。
他引以为傲的“城里人”的身份,他费尽心思为女儿铺就的“安稳”的道路,在对方那“改变整个北方农业现状”的宏伟蓝图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短视,甚至有些可笑。
李慧娟和苏可夏,更是早已听得痴了。
她们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担忧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炙热的光芒。
她们看着秦振舒,就像在看一个评书里走出来的、能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传奇人物。
尤其是苏可夏,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眼光高、性子静的姐姐,会为了这个男人,不惜与全家人对抗。
换做是她,她也会!
而苏青禾,则静静地站在秦振舒的身旁。
她的手,依旧被他紧紧地握着。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是那么的滚烫,那么的有力。
她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坚毅的侧脸,那双早已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心中的骄傲和爱意,如同决堤的江河,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爱的人!
一个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力量,硬生生地,杀出一条康庄大道的、真正的强者!
眼看着这场翁婿之间的交锋,以苏建民的完败而陷入僵局,秦振舒知道,逻辑上的胜利,已经达成。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让对方无话可说,而是要让对方,从心底里,真正的接纳。
他缓缓地,松开了苏青禾的手,转身,走到了自己那个半旧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前。
在苏家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蹲下身,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泛黄的油纸,一层一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
他捧着那个油纸包,走回到客厅中央,神情郑重,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他将油纸包,轻轻地,放在了八仙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了依旧处于震惊和失神状态的苏建民和李慧娟,脸上,没有了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磅礴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伯父,伯母。”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将那层层叠叠的油纸,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揭开。
随着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泥土芬芳和奇异药香的、极其好闻的气息,瞬间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上那个静静躺着的物体,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根人参。
一根他们从未见过的、品相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极品野山参!
那人参,足有成年男子的手腕粗细,体态丰满,芦头、主根、须根,一应俱全,清晰可辨,宛如一个沉睡的婴孩。
那参体上,一圈一圈的横纹,细密而又深刻,仿佛是岁月,亲手为它雕刻上的、象征着尊贵身份的年轮。
无数条珍珠点般的根须,柔韧、纤长,盘根错节,看上去充满了旺盛的、勃勃的生命力!
苏建民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他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绝对是稀世珍品!
其价值,恐怕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就在苏建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李慧娟和苏可夏也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秦振舒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