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了。
人群,像潮水般,从礼堂里退去。
但今天这场会议所掀起的巨大波澜,却远未平息。
秦振舒这个名字,和他那份印着血指印的军令状,以及那份盖着公社鲜红印章的“尚方宝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庆阳公社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佩服他的勇气和担当,视他为敢想敢干的英雄。
也有人觉得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更有人,在暗中,幸灾乐祸,等着看他最后是如何摔得粉身碎骨。
一时间,秦振舒和他的那片“白板地”,被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
归途的土路上,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骑得飞快。
李老栓和金龙,一左一右地,护卫在秦振舒的身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激动。
“秦组长!你今天……你今天真是太……太爷们了!”
金龙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那军令状一拿出来,那血手印一按下去!乖乖!我当时就觉得,咱们,肯定赢了!刘建国那张脸,都绿得跟猪肝一样,真是太他娘的解气了!”
李老栓也是满脸通红,他使劲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不住地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振舒啊,栓叔我活了这六十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有种的后生!你放心,从今天起,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你那片地上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秦振舒听着两人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感受着怀里那份还带着周书记体温的文件,心里,却远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知道,“尚方宝剑”在手,意味着无上的权力,但更意味着,如山的责任和压力。
周建军,将自己的政治前途,都赌在了他的身上。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当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向阳大队村口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此的试点小组的全体成员,瞬间,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秦组长回来啦!”
李大虎那壮硕得像头熊一样的身影,第一个冲了上来,他不由分说,一把就将秦振舒给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将他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一次,两次,三次……
秦振舒的身影,在空中起起落落,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是他们这个刚刚经历了思想碰撞和考验的团队,赢得的第一次、最辉煌的胜利!
整个向阳大队,都沸腾了。
当晚,大队部破天荒地,杀了一头猪。
试点小组的全体成员,和徐爱国等村干部,都聚集在了白板地的地窝子前,点起了篝火,架起了烤肉,准备痛痛快快地,庆祝一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唱着跑调的革命歌曲,气氛达到最**时,那个被所有人视为英雄的秦振舒,却打断了众人的欢庆。
他站起身,将一杯满满的烈酒,洒在地上。
“这杯酒,敬昨天,敬我们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后,他又倒满一杯,高高举起,目光,如炬火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这杯酒,敬明天!敬我们即将开始的,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争!”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秦振舒的脸上,没有了丝毫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钢铁般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