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不安。
当时间进入六月,当王小二,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的声音,向他汇报,说白板地的麦子,已经长到一人多高,麦穗,抽得比高粱穗还长,沉甸甸地,压弯了腰,整个田里,都散发着一股逼人的麦香时……
刘建国,再也坐不住了。
他亲自,偷偷地,跑到了白板地的地头。
当他躲在山坡的后面,亲眼,看到那片金色的、一望无际的、在风中翻涌着壮阔波涛的麦浪时……
他,彻底被震撼了。
一股彻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种子狙击”,非但没有将秦振舒置于死地,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对方封神的,最重要的一块垫脚石!
他意识到,自己,输了。
不仅输了,而且,可能会输得,比上一次,在公社的会议室里,还要惨,还要,毫无尊严!
强烈的嫉妒,和对未来的、未知的恐惧,像两条毒蛇,开始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开始变得疯狂。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翻盘的,哪怕是同归于尽的机会!
他派人,连夜,去查试点小组的账目。
结果,苏青禾做的账本,清晰,明了,每一分钱的进出,都有据可查,完美得,像一本印刷出来的教科书。
他又派人,去白板地,试图煽动那些社员,用“利益分配不均”这种话题,来制造内部矛盾。
结果,试点小组内部,空前地团结!他们将那些前来挑拨离间的人,视作瘟疫,直接用扫帚,给赶了出去!
他甚至,想到了最下作,也最恶毒的手段。
他想,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把火,将那片金色的麦浪,给烧个干干净净!
或者,往水源里,投毒!
但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整个白板地,早已被李大虎带领的那帮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给看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兔子,想溜进去,都难如登天!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所有的阴谋,都失去了施展的空间。
眼看着,那片金色的麦浪,一天比一天,更加成熟。
眼看着,那象征着“审判日”的麦收日期,一天比一天,更加临近。
刘建国,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无边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嘴里,长满了燎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颓败的气息。
而与他的惶惶不可终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振舒那份,运筹帷幄的淡然。
这天下午,他悠闲地,躺在麦田边一个高高的草垛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
微风,拂过。
金色的麦浪,沙沙作响。
苏青禾,坐在他的身边,将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递到他的嘴边。
“在想什么呢?”她柔声问道。
秦振舒咬了一口苹果,那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眉眼如画的姑娘,眼中,充满了温柔。
“我在想,”他缓缓说道,“秋天,真是一个好季节啊。”
是啊,秋天。
收获的季节。
也是……审判的季节。
他知道,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