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您是说……”
“你去,”李老蔫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这些‘情况’好好地跟你们那个王科长‘汇报汇报’。让他在审批的时候,本着对集体财产负责,对国家政策负责的‘认真态度’,好好地‘研究研究’这个秦振舒同志的‘个人问题’。”
“记住,咱们不反对他办厂。咱们只是在程序上提出一点‘合理’的质疑嘛。”
李老蔫的脸上,那阴险的笑容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的狰狞。
他已经为秦振舒精心编织了一张由“程序正义”和“政治正确”构成的大网。
他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人尝一尝什么叫寸步难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振舒便开始了他痛并快乐着的“跑部钱进”的生涯。
他像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在县城里那些风格迥异但却同样充满了官僚气息的政府大院里。
起初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向阳大队”这块被《人民日报》亲自“开过光”的金字招牌简直就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办事员在看到他拿出的那份由周建军亲自签发的介绍信时,那态度都变得如同春风般和煦。
“哎哟!这不是向阳大队的秦厂长嘛!快请坐!喝茶!”
“秦厂长的项目那可是咱们县的头等大事!您放心!我们一定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在建设局,他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将厂房的建筑规划给定了下来。
在电力局,那个平日里连周书记的面子都未必肯给的局长竟然亲自出面,大笔一挥就给他批了一个足以让其他工厂都眼红不已的工业用电指标。
这让秦振舒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名气”也是一种生产力。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乘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将所有问题都解决掉的时候,他却在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上撞上了一堵冰冷而又坚硬的石墙,
这堵墙来自县土地管理局。
他需要在这里为他的工厂办理一份等同于“出生证明”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批准书》。
然而当他带着比其他部门准备得还要详尽百倍的材料信心满满地走进规划科科长王建国的办公室时,他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那个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挺着一个如同怀胎六月般的啤酒肚的中年科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秦振舒递过去的那包特意准备的“牡丹”烟。
然后他便将那份秦振舒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申请材料如同扔一叠废纸般随手扔在了桌子的角落。
“放那儿吧。”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要饭的。
秦振舒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挤出了一丝谦卑的笑容。
“王科长,您看我这个材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您给指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