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为了四十多个工人的生计,而放下厂长的尊严,去给“敌人”打短工的男人,他的内心必然是坚韧而又骄傲的。
这样的人,也必然是多疑的。
任何花哨的言语在他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一样东西——实力。
碾压性的不容置疑的,足以让他那颗早已被现实磨得坚硬如铁的心都为之震撼的实力!
远处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对摇摇晃晃的、昏黄的车灯。
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公交车,喘着粗气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慢吞吞地朝着这边驶来。
秦振舒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公交车在那块掉了漆的站牌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几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睡眼惺忪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略显佝偻的背影。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被寒风吹得乱糟糟的。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肘和膝盖处已经磨得发亮,还打了几个针脚细密的补丁。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那是一种被岁月和无尽的愁苦,共同雕刻出来的痕迹。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帆布工具包,脚步,显得有些沉重和……疲惫。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被扔在路边毫不起眼的、饱经风霜的顽石。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一丝未被磨灭的属于技术工人的锐利与精光。
他就是徐军。
秦振舒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男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工厂,走去。
那背影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是那么的孤独和悲壮。
直到徐军即将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时,秦振舒才终于迈开了脚步。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徐厂长。”
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突兀的声音在徐军的身后响了起来。
徐军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警惕与审视,像一头被惊扰了的、护崽的孤狼!
他看到了秦振舒。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穿着学生模样的旧工装,身姿却挺拔如松的年轻人。
他正静静地站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地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你是谁?”徐军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充满了戒备。
“我叫秦振舒,京都工业大学,大一新生。”秦振舒没有绕圈子,直接,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学生?”
徐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秦振舒,那眼神,像是在用最精密的卡尺,测量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你找我有什么事?”
秦振舒迎着他那审视的目光,平静地抛出了那句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一句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的开场白。
“我知道,怎么救你的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