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唐军受降(1 / 2)

阿跌别部的坡顶上,陈子昂接过亲兵递来的铜制军用望远镜——这是他的设计,唐军的军械营特制的“夜眼”,筒身刻有刻度,前端嵌着打磨过的上品水晶镜片,虽不能夜视如昼,但借着微弱天光,勉强能窥见谷中隐约的火光晃动。

“将军,第三队回来了。”校尉陈玄礼低声禀报。他脸上有一道新愈的箭疤,此刻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按照您的吩咐,他们在谷西侧架起了十二面大鼓,鼓面涂了鱼胶,敲起来声音又闷又沉,像是在地底响。”

“共鸣箱布置得如何?”

“妥了。军械营那帮匠人真是鬼才,用牛皮和薄铜板做的那些箱子,能把声音放大数倍,还能让声儿拐弯。”陈玄礼比划着,“现在谷子里听着,那些鬼哭狼嚎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根本辨不出方位。”

陈子昂颔首,放下望筒:“让兄弟们轮换休息,保持骚扰不断。记住,不准任何人真正接敌,制造混乱即可。”

“得令!”

陈玄礼退下后,乔小妹轻声道:“将军怎知阿跌部畏鬼神?”

“不是我知道,是史书记载。”陈子昂从怀中取出一卷抄本,就着亲兵举起的风灯展开。那是他让文书从凉州府库中抄录的《西陲蕃情录》,纸张已泛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你看这段:‘阿跌别部,原出铁勒九姓,崇萨满,畏温泉魔神。每岁冬至,以羊羔祭热泉,谓可安抚地灵’。”

他合上抄本:“既是祖辈传下的恐惧,便刻在血脉里。平日无事时尚可压制,一旦身处险境,这些古老的畏惧就会苏醒。”

乔小妹若有所思:“所以将军让我找那些古羌诅咒歌谣……”

“以彼之畏,攻彼之心。”陈子昂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传令下去,寅时三刻,收拢所有器械,整军列阵。”

“将军要强攻?”

“不。”陈子昂微微一笑,“我要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寅时二刻,谷中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诡异的吟唱,而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哀嚎,混杂在一起,从雾的每一个角落涌来。那哭声真实得令人心悸,仿佛有无数冤魂正围着营地哭泣。

阿跌别部的巫师萨兀终于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将骨串扯断,任由那些磨得发亮的兽骨滚落一地,朝着雾气磕头:“伟大的地灵啊!我们无意冒犯!求您息怒!求您息怒啊!”

这一跪,彻底击垮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有人跟着跪下,有人抱头蜷缩,连最勇武的武士也放下了刀,眼神空洞地望着浓雾。篝火渐渐弱下去,无人添柴,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

阿跌光斤孤零零地站着,手中的狼头拐杖重若千钧。他望着这些跟随自己三十年的族人,望着他们眼中熄灭的光,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三十年前,他接过长老之位时,曾对族中耆老发誓,要带领阿跌别部重现祖辈荣光。可这三十年来,除了在这片温泉谷地里苟延残喘,他做到了什么?东有回纥虎视眈眈,西有吐蕃步步紧逼,南面的大唐更是庞然巨物……一个小部落的挣扎,在这滚滚历史洪流中,连朵浪花都算不上。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仿佛被这光灼伤般,浓雾开始退缩。不是散去,而是像有生命的活物般,缓缓向谷地深处缩回。能见度从五步扩展到十步、二十步……

当阳光彻底洒满谷地时,阿跌部众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他们营地外不足八十步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立起了一片钢铁森林。

那是大唐的军队。

前排是重步兵,清一色的明光铠,胸前护心镜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他们半蹲于地,手持一人高的巨盾,盾面绘着狰狞的兽首。盾牌间隙中探出长长的陌刀,刀刃上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重步兵之后是弓弩手,弩已上弦,箭已搭弓,密密麻麻的箭镞指向天空,只需一声令下,便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两翼是骑兵。马是河西骏马,高大神骏,披着皮甲;骑手轻甲弯刀,马鞍旁挂着角弓和两袋箭。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立在晨光中,但那股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而在这钢铁军阵的最前方,一匹白得毫无杂毛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位将领。

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卸下了兜鍪,露出整张脸。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身银甲熠熠生辉。他没有持兵器,只是单手握着缰绳,另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可就是这样平静的姿态,反而更让人心生畏惧——那是绝对自信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