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到三十里开外,唐军大营。
与白霫部营地肃杀的氛围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虽然已是戌时,但各营灶火未熄,大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粟米粥,混合着腌菜和肉干的味道,在寒风中飘散。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
侦查归来的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卸了甲,只着一身青布棉袍,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胡床上。面前的长案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边缘已经起毛,显然是经常翻阅。
图上用朱砂和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其中“斡里札湖”四字周围,画了三个醒目的红圈。
帐帘掀开,带进一股寒气。陈玄礼、魏大、苏宏晖等校尉鱼贯而入,各自找地方坐下。
最后进来的是医官乔小妹,她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冒着热气。
“都到齐了,会议开始吧。”陈子昂直起身,“先说斥候的回报。”
魏大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湖的东岸:“白霫部的布防,正如将军所料,重兵压在临湖一侧。十二座哨塔,互为犄角;冰面撒了铁蒺藜;雪垒之后还有栅栏壕沟。确是固若金汤。”
陈玄礼皱眉道:“末将白日亲自去看了。那冰层厚得惊人,末将让亲兵用斧头试凿,凿了半刻钟,只凿出个白点。若是强攻,别说破防,光是踏着冰面冲锋,就是活靶子。”
帐内一时沉默,炙热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既然上面走不通,”陈子昂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那我们就从
众校尉皆是一怔。
唯有乔小妹眼睛一亮:“将军是说……潜水?”
“正是。”陈子昂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湖的南岸绕到北岸,“白霫部把所有眼睛都盯着湖面,盯着对岸。却忘了,湖是有底的。”
魏大迟疑道:“将军,这湖深不见底,湖水刺骨。人在底下,莫说作战,便是撑一炷香时间也难。”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陈子昂看向乔小妹,“乔姑娘,那防寒的油脂,可备好了?”
乔小妹点头,打开手中的陶罐。罐里是半凝固的膏状物,颜色淡黄,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混合着油脂的气息:“按将军吩咐,用辽东进贡的黑熊脂为基,加入川贝、桂枝、干姜等二十七味驱寒草药,最后调入蜂蜡定型。涂遍全身,可在冰水中支撑半个时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半个时辰后,寒气入骨,轻则瘫痪,重则丧命。”乔小妹声音低沉,“这膏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陈子昂沉默片刻:“半个时辰应该够了。”
他转向魏大:“你营中可有人选?要精通水性,更要耐寒。此行九死一生,须是自愿。”
魏大起身抱拳:“我熟悉水性,愿亲自带队!”
当夜,选拔开始了。
没有擂鼓聚将,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是在各营火头军熬粥的大锅旁,校尉们低声传达了命令。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士兵默默出列,走到中军帐前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