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子,则带来了真正的惊喜,鹰嘴豆!
黄褐色、卵圆形、顶端有个小喙像鹰嘴的豆子,极其耐旱,山坡砂地都能长。煮食、磨粉皆可,饱腹感极强。
陈子昂种下了种子,到了收获的季节,捏起几颗豆子,心脏怦怦直跳。
他认识这东西,这是中东和印度地区的主食之一,营养丰富,蛋白质含量高,尤其适合干旱地区种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潜力作物”!
当时,陈子昂如获至宝,安排鹰嘴豆的试种。
他在农圃选了最向阳、排水最好的一块沙壤地,精心整畦。播种前,豆种用温水浸泡一夜。
鹰嘴豆的生长果然表现出强大的适应性,夏季的烈日似乎也对它影响不大。到了仲夏,植株开出了白色或淡紫色的小花,随后结出鼓鼓的豆荚。
秋季采收时,两斤种子,最终收获了约三十斤豆子。
产量不算惊人,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年试种,种子退化,环境陌生,这个结果已经让陈子昂十分满意。更关键的是,豆株表现出的耐旱耐瘠特性,完全符合他的期望。
他将收获的鹰嘴豆大部分留作种子,小部分煮了一锅豆汤,请主帅刘敬同、乔小妹等一同品尝。
豆子煮后绵软起沙,带着独特的坚果香气,口感扎实。
乔小妹从医者角度评价:“此豆饱腹,味甘性平,似有补益之功。”刘敬同吃惯了军中的粗粝饭食,对这新奇豆子也颇觉有趣:“嗯,顶饿。若真能在瘠薄之地广种,确是边军一宝。”
陈子昂心中大定。
他给这片试验田命名为“鹰嘴豆圃”,下令来年扩大种植,并开始系统选育:挑选植株健壮、结荚多、籽粒饱满的个体单独留种。他相信,只要坚持数年,必能培育出更适应居延海风土的优良品系。
陈子昂还让人做了详细的分区标示牌,用炭笔写上作物名称、来源、播种日期、特性备注。他要求张老汉等人每日记录天气、物候、作物长势、虫害情况,让军中书记官将这些零散的记录整理成册,名为《居延农事录》。
这本册子里,有成功的喜悦:“波斯草播下,五十日可食,亩产鲜叶约二百斤。”
“鹰嘴豆耐旱,砂地可植,宜稀播。”
也有失败的教训:“胡葱重茬地多病,须轮作。”
这些文字粗糙,数据模糊,却是陈子昂这样一位边塞将领在战争与戍守之余,对土地、对生存最朴素的探索与思考。
这里是陈子昂在大唐的第一个根据地,他要被这里建设好,而农业是根本,也是同城和北疆长治久安的基础。
陈子昂治理同城,农圃的影响,渐渐辐射开来。
附近屯田的士卒、归附部落的牧民,甚至偶尔路过的商队伙计,都会好奇地张望这片生机盎然的园子。
作物在扩散,技术也在传播。代田法、绿肥制作、轮作理念,随着这些作物的种子,悄然渗入边民的耕作习惯中。
消息传回凉州,又渐次传入长安、洛阳。
以至于后来,朝堂之上,关于陈子昂的议论,除了“军神”、“能吏”,又多了一个略带戏谑却也不无佩服的称呼——“田舍将军”。
忠武将军陈子昂对这个“田舍将军”称号并不反感,他知道,这个称呼连着军心,带兵打仗,养兵千日,跟他们心连心,士卒才会为你效死命。
有了“田舍将军”称号,边军对陈子昂这个军神,更加佩服,他更得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