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回到长安(1 / 2)

不知不觉,他们一行人就回到了长安的地界长安城的冬天,是泼洒开来的锦绣。

曲江池畔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冰凉的阳光透过还有些稀薄的云层,暖洋洋地照在青灰色的坊墙上,照在粼粼的渠水上,照在熙熙攘攘、刚刚从漫长冬日里苏醒过来的街市人脸上。

陈子昂勒马在春明门外的大道上,再次望着眼前这座天下第一雄城,与他春天离开时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长安巍峨的城墙依旧沉默地绵延向东西两面,望不到头;城门楼高耸入云,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进出城的人车马驼汇成汹涌的河流,胡商的驼队叮当着铜铃,满载绢帛香料的马车吱呀作响,挑着时鲜菜蔬的农人高声叫卖,巡城的唐军甲胄鲜明,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不是城变了,是人变了。

垂拱二年四月,陈子昂离开长安北上时,只是个初露头角的行军参军,虽有刘敬同的赏识,但在满城朱紫、遍地簪缨的朝堂,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

而如今,陈子昂是新晋的忠武将军、朔方道节度副使,携乌德鞬大捷、收服铁勒九姓、收回黑沙城、改良边塞民生等一系列实打实的功绩归来。“军神”之名已随着商旅和奏报传遍两京,连这春明门外守城的士卒,验看他的鱼符文书时,眼神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身后的亲兵队伍里,乔小妹也骑在马上,一身青灰色的棉布衣裙,外罩防风的斗篷,兜帽掀起,露出清秀平静的脸。她望着长安城,眼神有些复杂——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太医署、家中的药圃、熟悉的街巷……但离开一年多,再回来,竟觉得有些陌生。或许是在居延海畔看惯了天地苍茫,突然面对这扑面而来的人间繁华,反而有些不适应。

更后面些,是老羊皮康必谦。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雇来的青篷小车上,车帘卷起,他披着那件标志性的、油光发亮的旧羊皮裘,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是他所有的书卷笔记。他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看着长安城,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游子归乡的激动,也无近乡情怯的惶然,只是平静,一种看惯了世事变迁、聚散无常的平静。

一行人验过文书,穿过幽深的城门洞。刹那间,声浪、气味、光影,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长安西市的声音是鼎沸的:叫卖声、车轮声、马蹄声、孩童嬉笑声、酒楼歌伎隐约的丝竹声、远处佛寺悠扬的钟声……混杂在一起,形成长安特有的、生机勃勃而又有些嘈杂的市井交响。

味是复杂的:刚出笼的蒸饼麦香、酒肆飘出的酒气、脂粉铺腻人的甜香、胡人身上浓烈的香料味、甚至还有牲畜经过留下的淡淡腥臊……种种气息在冷风里发酵、混合,扑面而来。

光是流动的:冰冷的阳光被高大的坊墙切割,在笔直的街道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酒肆茶楼的彩旗在风中招展;贵妇人车驾上的金玉饰物晃人眼目;西域胡商摊开的宝石丝绸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陈子昂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对身旁的乔小妹轻声道:“先送你回太医署府上?”

乔小妹摇摇头:“将军先去兵部交割公事要紧。妾身随行便是,待将军事毕,再归家不迟。”她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卖西域干果的胡商摊子,补充道,“况且,康先生的户籍文书,也需尽快办理。”

陈子昂点头,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向南,穿过熙攘的东市边缘,朝着西京长安的皇城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