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怎么来了?”陈子昂有些意外,疲惫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乔小妹回洛阳后,性子活泼,常随其兄来访,在他面前从不拘束。
“阿兄临时有事儿,托我给你送些新茶,说是蜀中刚到的蒙顶石花。”乔小妹指了指堂内案几上的青瓷罐,又眨眨眼,“我自己也想来看看将军呀!听说你今日面圣,可紧张?太后……是什么模样?凶不凶?”
一连串问题,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与关切。
陈子昂被她逗得神色稍松,一边卸下外袍交给陈伯,一边道:“天颜岂敢直视?只听其声,温和雍容。至于凶不凶……天子之威,不形于色。”
两人在堂内坐下,陈伯上了茶,蒙顶石花的清冽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乔小妹叽叽喳喳说着近来京中趣闻,哪家诗会出了佳句,西市新开了家炙鹅店滋味极好……
陈子昂静静听着,连日来的紧绷心弦,在这熟悉而轻松的氛围里,不知不觉松缓了几分。
他甚至难得地开了几句玩笑,说起洛阳见闻,将一和尚坠马的狼狈模样说得活灵活现,逗得乔小妹掩口直笑,眼如弯月。
堂内烛火渐明,暖光融融,老槐树的影子透过窗格,静静投在地上。
便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叩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节奏规整,带着一种宫掖之中特有的克制与准确。
陈伯疾步去应门。片刻后,脚步声杂沓而来,不止一人。
陈子昂心头莫名一紧,放下茶盏。
乔小妹也止了笑语,好奇地望向门口。
帘栊再次挑起。先进来的却不是陈伯,而是四名身着浅碧宫装、梳着双鬟的少女,低眉敛目,侧身而立。
紧接着,一名身着深青圆领袍、腰束银带、头戴镂花金冠的女官款步而入。她约二十许年纪,面容清丽绝俗,肤色白皙如冷玉,蛾眉淡扫,凤目微扬,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唯有一股书卷清气与隐隐威仪自然流露。她额头上的红梅妆,格外醒目,正是上官婉儿。
陈子昂一见此人,脑中“嗡”的一声,立刻起身,长揖到地:“不知上官才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来人正是当今太后身边第一女官,执掌宫中诏命、参决表奏的上官婉儿!
乔小妹虽见过不少皇亲国戚和公主,但却不识得深宫里的上官婉儿,但见陈子昂如此郑重,又听“上官才人”四字,也慌忙起身,垂首立于一旁,心头怦怦直跳。
上官婉儿目光在陈子昂身上稍作停留,又淡淡扫过一旁局促的乔小妹,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微微颔首:“陈将军不必多礼,奉太后口谕。”
陈子昂与乔小妹立刻行礼,肃容聆听。
“皇太后念及忠武将军陈子昂,北疆建功,劳苦功高,且丧偶未婚,府中无人主持中馈,生活清简,特赐宫人四名,杏花、牡丹、海棠和桂子,以侍起居,料理琐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