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厅外的四名护院几乎同时倒地,每人的咽喉或心口都插着一支弩箭。
厅内的人还在说笑,丝竹声掩盖了门外的动静。
“周侍郎高升,往后可要多照拂我们啊!”一个尖细的声音谄媚道。
“好说好说,我会跟我弟弟说的!”周兴的哥哥周亮大笑,“只要诸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子昂走进了宴厅。
铁甲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并不响,但厅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烛光在陈子昂的甲片上跳跃,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横刀在手中闪着寒光。
“你是?”周亮的酒醒了一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是何意?若是来讨杯酒喝,周某欢迎之至……”
“周亮。”陈子昂打断他,“周兴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本将军按军法处置,今天诛满门,反抗者格杀勿论。”
“什么?”席间一片哗然。一个官员拍案而起:“陈子昂!你休要血口喷人!周侍郎乃朝廷命官,岂容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陈子昂的横刀很快。快到那人只看见一道寒光,然后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他的喉咙被切开,血喷出来,溅了满桌菜肴。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撞翻了屏风,倒地时眼睛还瞪着,满是不可置信。
死寂。
丝竹声早就停了,乐伎瘫坐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你敢……”周亮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陈子昂!我弟弟乃秋官侍郎!你要杀我们,需有天后敕令!你有吗?拿出来啊!”
陈子昂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纸,扔在周亮面前。
羊皮展开,突厥文字和火漆印在烛光下清清楚楚。周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这是栽赃!是伪造!”他嘶声道,“我要见天后!我要见武尚书!”
“来不及了。”陈子昂上前一步。
周亮猛地掀翻桌子,酒菜杯盘哗啦落地。他从案下抽出一柄短刀——那是突厥风格的弯刀,刀柄镶着红宝石。
“原来你早有准备。”陈子昂冷冷道。
“陈子昂!你逼人太甚!”周亮的眼睛红了,“我做那些事,不也是为了活命?”
“所以你们就用五千大唐儿郎的命,换你全家活命?”陈子昂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所以你就让突厥人知道,哪段城墙最矮,哪处哨岗最松,哪条小路能绕过烽燧?”
周亮的嘴唇哆嗦着,握刀的手在颤抖。
“你懂什么!”他突然嘶吼起来,“你在同城边关杀人就是忠君爱国,我们在朝中周旋就是卖国求荣?陈子昂,这朝堂比战场脏多了!”
“那你就该死在朝堂。”陈子昂说,“而不是拉上边疆将士陪葬。”
他动了。
周亮也动了。这个胖子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弯刀直刺陈子昂心口。
但陈子昂只是侧身,横刀上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斜劈。
刀锋从周亮左肩切入,斜斜斩下,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血如瀑布般喷涌,染红了墙壁,染红了地上散落的诗稿——周亮素有文名,今日本来要让宾客欣赏他的新作。
陈子昂收刀,转身。厅内还活着的人都僵在原地,那两个胡商想往窗外跳,被门外的亲兵用弩箭钉在了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