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八百人出征西域,陈子昂很自信。
陈子昂躬身:“陛下,臣此去是特使,非征讨。兵贵精不贵多。只要三百大唐虎贲军,一共八百精骑,足以示天朝威仪,又不至惊动吐蕃,以为大军西征,一箭双雕。”
“精骑?”武则天放下镇纸,“具体多精?”
陈子昂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内侍接过呈上,“除了在同城训练的大唐虎贲旧部!其他每人至少经历三战,弓马娴熟。其中弩手两百,皆能百步穿杨;陌刀手一百,曾在北疆破突厥铁骑;斥候五十,擅戈壁追踪;余者为重骑兵,人马皆披甲。”
武则天翻开名册,羊皮纸页上,密密麻麻出使西域的需求。她看得很慢,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像是在触摸这些将士的魂魄。
“装备呢?”
“新式明光铠三百领,锁子甲五百领,皆武库新制。”陈子昂语速平稳,“战马八百匹,其中大宛良驹二百,河曲马六百,都配蹄铁。弓弩皆双份,箭矢每人百支。另带震天雷五千枚。”
武则天抬眼:“震天雷?朕记得,那东西从你制备的黑火药而来,还不稳。”
“正因不稳,才要带到西域试。”陈子昂道,“若成,可震慑诸藩;若败,也不过损失些许黑火药。”
这话说得大胆,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都低了头,不敢喘气。
武则天却笑了。
不是那种朝堂上温润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的、锐利的笑。
“陈子昂,”她直呼其名,“你比两年前更会说话了。看来北疆的风沙,不只磨了你的刀,还磨了你的舌头。”
“臣不敢。”
“朕准了。”武则天合上名册,“八百就八百。但你要记住——目前西州只剩一千五百守军,庭州不过八百,安西四镇的羁縻部落,加起来也就五六千人,还各自为政。你去了,就是西域唐军的最高主帅。可你这个主帅,手里真正听令的,可能只有这八百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西域现在像一盘散沙。西州的折冲都尉和庭州的都尉两人素来不和。于阗王族只在乎玉石贸易,疏勒部落墙头草,焉耆人倒是亲唐,可兵力最弱。至于那些粟特商人……他们眼里只有金子。”
陈子昂静静听着。
这些情报,他早已从毕方司那里知道,也从老羊皮康必谦那里印证过。但此刻听武则天亲口说出,分量又不同。
“朕给你一道密旨。”武则天从御案抽屉取出一卷黄绫,亲自递给他,“若遇吐蕃大军,可调西州、庭州守军;若遇诸藩叛乱,可先斩后奏;若遇……”她顿了顿,“若遇朝中有人掣肘,此旨可直达天听。”
陈子昂双手接过,黄绫很轻,可他知道,这里面压着整个西域和安西四镇的生死。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正月二十六,卯时三刻,队伍开拔。陈玄礼等人也被调集去了西域战场,同城有黑齿常之镇守,加上突厥已破,敕勒草原归附大唐,北疆暂时无事。
没有喧哗,没有告别,只有数百人铁甲摩擦的咔咔声,马蹄轻叩石板的嘚嘚声。
陈子昂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洛阳。
晨光中的城池巍峨依旧,可他知道,这一去,再见不知何时。
乔小妹坐在他身后的马车里——那是辆特制的车,车轮包铁,车厢覆牛皮,窗格可射箭,说是马车,实则是移动的堡垒。
赶来的康必谦还是赶着他的马车,晃晃悠悠跟在队尾。车上除了货物,还多了十几个木箱——里面是带给西域诸国的礼物:苏绣、瓷器、茶饼,还有几匣子精制盐巴。在沙漠里,盐有时比金子还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