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魏大骑马在前,腰杆挺得笔直。他如今是这八百人的副将,官拜昭武校尉。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愈发狰狞,可眼神却亮得很——那是军士闻到战场味道时的兴奋。
出洛阳,过潼关,入关中。
路越来越荒。官道旁的农田渐少,黄土塬渐多。正值初春,塬上的草刚冒芽,稀稀拉拉的,遮不住裸露的黄土。风也大了,卷着沙尘,打在铁甲上噗噗作响。
康必谦裹紧了羊皮袄,凑到陈子昂马边:“将军,再往西走三天,就到陇山了。过了陇山,才是真正的西行路。”
“康老走过几次陇山?”
“少说三十次。”老头眯着眼,“每次过都提心吊胆。那地方,山道窄,悬崖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早年有土匪,专劫商队。后来朝廷设了关隘,才好些。”
“现在呢?”
“现在?”康必谦嘿嘿笑,“现在土匪少了,可吐蕃的游骑多了。那些蛮子,马术好,来去如风,抢了就跑,守关的唐军追不上。”
陈子昂望向西方。天际处,陇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魏大。”他唤道。
“标下在!”
“派斥候前出二十里。遇吐蕃游骑,不必交战,回报即可。”
“得令!”
二十轻骑飞奔而去,马蹄扬起一溜烟尘。
乔小妹从马车窗探出头:“将军,要打仗了吗?”
“未必。”陈子昂道,“可能是斥候,也可能是小股骚扰。吐蕃人也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咱们的斤两。”康必谦接过话,“姑娘,西域那地方,就像戈壁里的狼群。新来的,总要被试探试探。你露了怯,它们就敢扑上来;你亮了牙,它们就退开,但会在暗处盯着,等你虚弱。”
乔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缩回车里。
队伍继续西行。
第三日黄昏,抵达陇山关。
关隘建在两山之间,城墙高五丈,皆用青石垒成,历经风雨,石缝里长出了顽强的野草。关门上悬着匾额,题“陇西第一关”五个大字,字迹已被风沙磨得模糊。
守关的折冲都尉姓李,是个黑脸汉子,四十上下,甲胄半旧,但擦得干净。
见陈子昂的旌旗,忙开关相迎。
“末将陇山关折冲都尉李敢,参见陈特使!”
陈子昂下马还礼:“李都尉辛苦,关内情况如何?”
“回特使,关内现有守军三百,皆本地府兵。”李敢引他上城墙,“近来吐蕃游骑频繁,多则百人,少则数十,常在关外二十里处窥探。末将曾派兵驱赶,但他们马快,我们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