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铠甲的陈子昂站在城垛边,向西望去。
关外是一片缓坡,坡下是干涸的河床,再远就是茫茫戈壁。落日正沉入地平线,将戈壁染成血色。几缕孤烟在远处升起,不知是牧民炊烟,还是吐蕃探子的营火。
“他们一般何时出现?”陈子昂问道。
“多在清晨或黄昏。”李敢道,“趁视线不清,靠近窥探,有时还会射几支响箭,挑衅一番。”
正说着,关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奔而来,是派出去的斥候。
“报——!”斥候在关下勒马,气喘吁吁,“关西十五里,发现吐蕃游骑!约三百人,正朝关口移动!”
城墙上顿时紧张起来。
李敢脸色一变:“三百?往日最多百人……特使,是否闭门坚守?”
陈子昂没回答,只是望向西方。
戈壁尽头,烟尘渐起。
“魏大。”陈子昂开口,声音平静。
“标下在!”
“带你那一队,出关列阵。”
“得令!”魏大转身就跑,铁甲哗啦作响。
李敢急了:“特使!吐蕃三百骑,咱们只出二百?是否太过冒险?”
“不是二百。”陈子昂道,“是一百大唐精锐足够了。”
“一、一百?!”
“弩手上城墙。”陈子昂不理会李敢的震惊,“陌刀手守关门。骑兵随我出关。”
“将军要亲出?!”李敢声音都变了。
陈子昂已走下城墙。
关门缓缓打开。
一百精骑兵鱼贯而出,在关前列成锥形阵。人马皆披甲,在落日余晖里闪着暗沉的光。陈子昂骑在阵首,手握横刀,刀未出鞘。
戈壁上的烟尘越来越近。
三百吐蕃骑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穿着皮甲,戴着毡帽,马是矮小的吐蕃马,但耐力极好。为首的是个秃头汉子,脸上涂着赭石颜料,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两军相距三百步,停下。
秃头汉子打马出阵,用生硬的唐话喊道:“唐将!此路不通!回去!”
陈子昂不语,只是抬手。
身后,一百重骑同时举起长槊。槊尖指天,在夕阳里反射着血光。
秃头汉子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唐军如此强硬。他回头看看自己的三百人,又看看关墙上密密麻麻的弩手,犹豫了。
戈壁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扑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吐蕃阵中起了骚动。有人用吐蕃语喊话,似乎在争论什么。
终于,秃头汉子一挥手,三百骑缓缓后退。
退出一里,转身,消失在戈壁深处。
关门前的唐军,无人欢呼。
魏大打马到陈子昂身边:“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
陈子昂收刀入鞘,“追上去,在戈壁里跟他们赛马?咱们的重甲追不上。”
“可他们肯定还会来。”
“会来。”陈子昂望着吐蕃人消失的方向,“但下次,他们就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
回到关内,李敢迎上来,满脸敬佩:“特使神武!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子昂摇摇头:“不是神武,是算准了他们不敢真打。三百游骑,只是试探。若咱们闭门不出,下次来的就是三千。”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关外渐浓的夜色。
戈壁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像一片凝固的海。远处,狼嚎声隐约传来,凄厉悠长。
“李都尉,”他忽然问,“从这儿到西州,还要走多久?”
“快则两月,慢则三月。”李敢道,“看天气,看路况,还要看……吐蕃人让不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