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陈子昂,同去西域藩属国的李令用心里有了底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又混杂着骄傲的神色:“回都护,拔汗那王起初顾虑极深,闭门不见。属下等通过旧日相识的粟特商人,重金贿赂其近臣,又借石国王子夜宴之机,冒死呈上信物与都护密函。”
“继续说。”陈子昂说。
“恰在此时,吐蕃使者亦至石国,威逼利诱。我等便在石国王庭与吐蕃使者当庭辩论,引述吐蕃残暴、商路将绝之害,更暗示……暗示逻些已对论钦陵生疑。”李令用顿了顿,“或许是都护先前散播的谣言起了作用,又或是吐蕃使者太过骄横,反而激怒了石国王子。拔汗那王闻讯,态度始有松动。但真正促成盟约的,是康国大首领拂呼缦。他的商队上月在西突厥故地,被疑似受吐蕃指使的马匪劫掠,损失惨重。拂呼缦认定是吐蕃欲独霸商路之兆,遂力主联合抗蕃。是他奔走串联,说服诸国。集结兵力、准备粮草械甲,又耗费多时。属下为避吐蕃巡骑,绕行极险峻的勃达岭,别迭里山口,故迟归。”
“联军统帅是谁?能否服众?粮秣后勤如何解决?”陈子昂追问关键。
“是拔汗那王弟,大将军尉迟曜。此人勇悍,素有名望,且其母族出自康国,与诸国皆有姻亲,能调和各部。粮草由诸国按出兵比例分摊,先集中于拔汗那,随军携带两月之需。后续……他们希望,若战事延长,能就食于……于阗或龟兹。”李令用声音低了下去。
厅内一时沉寂。就食于唐军控制区,意味着更大的负担,也意味着这些“盟友”并非纯粹的义师。
“可允。”陈子昂几乎没有犹豫,“告诉他们,西域联军若能如期抵达,击破吐蕃,安西府库所获,优先补偿诸军损耗。立即以我与诸国盟约为凭,草拟檄文,抄录多份,选派死士,趁夜射入吐蕃营中,更要让龟兹全城军民知晓!”
“都护,这是要……”李令用疑惑。
“提振我军士气,乱吐蕃军心,更要逼论钦陵做选择。”陈子昂眼中锐光闪烁,“他要么在联军合围前,不计代价猛攻龟兹,争取速胜。要么分兵阻击联军,削弱围城兵力。无论哪种,龟兹面临的压力都可能骤增,但也迎来了破局之机!另外,檄文要写明,大唐安西都护府已与西域正义之师结成盟军,十万联军不日即至,共讨暴蕃!”
“十万?”李令用一愣,旋即明白这是虚张声势,惑敌之策。“卑职明白!”
“还有,”陈子昂看向李令用,“好好养伤。待你伤愈,另有重任。葛逻禄那边,要继续保持联系,那两千匹战马,我要了,价钱可以谈,但必须尽快秘密交付,指定地点接收。从即日起,集中所有存粮,优先供给守城士卒,准备应对吐蕃可能发起的最后猛攻!”
命令一道道下达,压抑已久的都护府,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尽管前路依然艰险,但一缕微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围城阴云。
当夜,数十支绑着檄文的箭矢射入吐蕃大营,更有嗓门洪亮的唐军士卒在城头齐声呐喊,将“十万联军已发葱岭”的消息刻意传播出去。龟兹城内,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高层将领的振奋之色难以掩饰,迅速感染了中下层军官与士卒,一种久违的、带着悲壮希望的躁动在城墙上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