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公主,”他说,“看完了?”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花。
“看完了。”她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陈子昂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这棵树,是你种的?”
“是。”
“为什么种槐?”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槐树,好活。”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他。
“西国公,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陈子昂摇了摇头。
太平公主走回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听说,你见了李旦。”
陈子昂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是。”他说。
“还见了狄仁杰。”
“是。”
太平公主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刚从天竺回来,不去巴结武承嗣、武三思,反而去见这两个人。为什么?”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他说,“李旦是皇嗣。狄仁杰是洛州司马。臣见了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太平公主笑了。
“没问题。”她说,“当然没问题。但——”
她顿了顿。
“你知道武承嗣怎么想吗?”
陈子昂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说:“武承嗣想当太子。想得快发疯。这个时候,谁见了李旦,谁就是他的敌人。”
陈子昂看着她。
“公主是来提醒我的?”
太平公主摇了摇头。
“本公主是来问你的。”
“问什么?”
太平公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站哪边?”
正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沙沙地下着。
陈子昂看着太平公主,看着那张年轻又老成的脸,看着那双和武则天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公主,”他说,“臣刚从西域回来。一万三千里路,走了十有八月。臣见过最高的山,最冷的雪,最险的路。臣也见过二十三个国王,听过二十三种语言,拜过二十三种佛。”
他顿了顿。
“走完这一趟,臣明白了一件事。”
太平公主等着他说下去。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站哪边能解决的。”
太平公主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陈子昂说:“臣在居延海,认识了一个老人。他叫康必谦,当年还是玄奘法师的再传弟子。他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等。等了五十六年,终于等到臣带他去天竺,替他师父还了愿。”
他站起来,也走到窗前。
“公主,您说,那个老人,他站哪边?”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思索着陈子昂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