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
武则天摇了摇头。
“是他自己要走。”
太平公主沉默了。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很轻,很柔。
武则天叫她的小名,“你还年轻,有些事还不懂。”
太平公主抬起头,望着母亲。
“这世上有两种人。”武则天说,“一种人,离了洛阳就活不了。武承嗣、武三思、来俊臣,都是这种人。他们要在朕身边,要在朝堂上,要在那些明争暗斗里,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她顿了顿。
“还有一种人,离了洛阳才能活。陈子昂就是这种人。他在洛阳,是笼子里的鸟。飞不高,叫不响。只有回西域,回那片戈壁雪山,他才是他自己。”
太平公主听着,心里忽然想起陈子昂说的那些话。
“那个老人,他谁那边都不站。他就站在他自己的念想那边。”
她忽然懂了。
“母亲,”她说,“女儿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武则天看着她。
“武承嗣要动狄仁杰?”
武则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来俊臣已经在查了。”太平公主说,“女儿猜,这是武承嗣的意思。”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
“狄仁杰?”
“洛州司马。”太平公主说,“陈子昂前天晚上去见过他。两个人谈了一个时辰。”
武则天走到窗前,又望着那些蜡梅。
“狄仁杰这个人,”她说,“朕喜欢。宁州刺史,做得不错。冬官侍郎,也没出错,为什么调降去洛州当司马?”
太平公主说:“来俊臣参了他一本。说他在朝堂日久,恐有不臣之心。”
武则天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轻。
“不臣之心?他有那个胆子吗?”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
武则天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狄仁杰这个人怎么样?”
太平公主想了想。
“女儿没见过他。但女儿听说过他。”
“听说什么?”
“听说他在宁州三年,百姓给他立了碑。”
武则天点了点头。
“还有呢?”
“听说来俊臣查了他三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
武则天又点了点头。
“还有呢?”
太平公主抬起头,看着母亲。
“还有——陈子昂去看他。”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她走回榻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说:“你去告诉来俊臣——”
太平公主等着。
武则天放下茶盏,一字一句地说:
“狄仁杰,先放着,不要动他的人。这是朕的决定。”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
“放着?”
“放着。”武则天说,“朕倒要看看,武承嗣能闹到什么地步。”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
“朕也想看看,陈子昂看中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拜为宰相。”
太平公主跪下去。
“女儿明白了。”
武则天摆了摆手。
“去吧。”
太平公主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