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当牌。”
武攸暨沉默了一会儿。
“那公主想当什么?”
太平公主望着他,望着那张沉稳的、诚恳的脸。
“我想当一个人。”
她说。
“一个女人。”
武攸暨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那里面有疲惫,有无奈,有悲伤,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
“公主。”他说。
“嗯。”
“臣……”
他顿住了。
太平公主等着他说下去。
武攸暨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臣不知道能不能让公主当一个人。臣只知道,臣不会让公主当牌。但是,臣已有妻子,臣今日来,是想恳请公主,不要选我……”
太平公主看着他。
他也看着太平公主。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站在那株红梅旁边,站在那片白白的雪地上。
过了很久,太平公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花。
“武攸暨。”
“臣在。”
“你回去吧。”
武攸暨愣了一下。
“公主……”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
“回去等消息。”
武攸暨站在那里,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太平公主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
“臣告退。”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后园,走出月亮门,走出正堂,走出大门。
太平公主站在那株红梅旁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影子从长变短,久到那些梅花落了几朵。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间小屋说:
“出来吧。”
小屋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素袍的女子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那是她的贴身女官,从小陪着她长大的。
“公主,”女官轻声问,“您看中他了?”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株红梅,望着那些开得正艳的花。
“你知道吗,”她说,“他刚才说,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女官点了点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平公主说,“我想起了薛绍。”
她顿了顿。
“薛绍死的时候,也是不明不白。”
女官不敢接话。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想再让一个人,为我死得不明不白。”
女官小声说:“那公主的意思是……”
太平公主望着大门的方向,望着那个已经消失的人。
“让他活着。”她说,“让他安安稳稳地活着。”
她顿了顿。
“和我一起。”
那天晚上,太平公主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案几上放着一封信,是武则天亲笔写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驸马,选定了吗?”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句话
“选定了。武攸暨。”
她把信折好,交给女官。
“送进宫。”
女官接过信,退了出去。
太平公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几株梅花上,洒在那些落满雪的石板上。
她望着那月亮,望着那些梅花,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夜。
她忽然想起武攸暨说的那句话:
“臣不知道能不能让公主当一个人。臣只知道,臣不会让公主当牌。”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花。
“武攸暨。”她轻轻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还有那些梅花,静静地开着,暗香浮动。